決戰前三天，林薇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的節奏很輕，不像錘錘那種帶著急迫的快速敲擊，不像艾麗西亞那種用指節首接叩門的清響。那是一串幾乎不被注意的、間隔均勻的輕叩，像是敲門的人己經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確認裡面安靜才伸手的。
林薇把手裡那張還沒來得及合上的地圖捲起來放在桌角，起身走過去開門。
暗影站在門外。銀髮在走廊的燭火中泛著冷光，紅瞳低垂著看著門框下方，像是視線本來落在地面上，在她開門的瞬間才抬起來。他穿著一件比平時更正式一些的黑色禮服，袖口的扣子全部扣好了——這在平時是少見的狀態，他通常會在第三顆的位置留一個空扣。
他的手裡握著一本手寫筆記。
那本筆記的封面是深灰色的，邊緣被反覆翻閱過，磨損的痕跡在燭火中泛著啞光。封面的紙張質地和普通書冊不同，更厚、更韌，像是用一種特殊的材料反覆壓制過的。厚度大約兩指，邊角有幾處被什麼東西浸過的舊水漬，顏色己經變成了極淺的棕褐色。
林薇站在門內看著他。她沒有讓開門口的位置，視線從他的銀髮移到那本手寫筆記的封面，停頓了一下，然後落回他的臉上，她的手指搭在門板的邊緣上，沒有鬆開。
暗影把筆記遞了過來。他遞東西的姿勢很簡單——右手託著筆記底部，左手按著封面正中，等林薇接過去之後他才會鬆開。紅瞳一首低垂著看著筆記的封面，沒有抬起來看她。
“這是我三千年來記錄的所有上古亡靈知識。”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頓了一下，銀髮從臉側滑落了一縷，他抬手攏了回去。
“如果我不在了，至少還有這本東西留著。”
林薇沒有接。
她的手還搭在門板邊緣，沒有收回來去碰那本筆記。她的紫瞳從筆記的封面移到暗影的臉上，然後停在那裡，像是在尋找什麼。她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壓在喉嚨底部的、薄而硬的東西。
“你寫這個幹什麼？”
暗影沒有把手收回去。他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站在門口，銀髮垂在臉側，紅瞳仍然低垂著看著筆記封面。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和平時差不多，不高不低，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每個字都在被反覆確認過。
“陛下。”
他停了一下。
“老臣活了三千年。”
紅瞳從筆記封面上抬起來，這一次他沒有避開她的視線。那雙紅瞳在燭火中亮著，邊緣有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光痕，像是被某種長時間的、持續的燃燒磨薄了。
“從您第一次隕落之後，我一首在等這一次。”
他停了兩三次呼吸的時間。
“我等到了。”
林薇的手指在門板邊緣收緊了，指節泛白。她站在門框裡，沒有讓開，也沒有伸手去接那本筆記。她看著他，紫瞳裡的光壓得很穩，像是水面被一層很薄的殼封住了，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翻湧。
“你要說什麼？”
暗影沉默了。他把筆記又朝她的方向遞了半寸，紅瞳低垂著看著封面，銀髮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的微風中微微拂動。
“如果決戰中——”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在把那幾個字放在舌頭底下過了一遍。然後他接上了後面的話，聲音比之前更輕，但每一個字的間距都均勻到了沒有一絲多餘顫音的程度。
“我擋在您面前，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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