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前夜，走廊裡的燈比平時更暗。
林薇從議事廳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半張沒看完的裝備清單。錘錘下午送來的最後一批合金箭頭的入庫數字和她心裡算的差了十幾支，她本來打算回去重新核對一遍，但走到走廊中段的時候，蘇月見房間的門開了。
門開得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透過。蘇月見站在門縫裡，淺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走廊光線中微微亮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朝林薇的方向偏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清楚。
林薇把半張清單摺好塞進袖口，走了過去。
蘇月見側身讓開門口，等林薇進去之後，輕輕把門合上了。門鎖沒有扣，虛掩著。
房間裡的燭火己經被調到了很低的亮度，桌面上攤著幾頁散開的舊紙，邊緣捲曲，墨跡己經褪成了淡褐色。蘇月見走回桌邊坐下，她的動作比平時更慢一些，掌心按著桌面邊緣，像是確認自己坐下去之前桌面的位置和記憶一致。
她在椅子邊緣坐定之後，把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張開。淺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浮現出來，先是幾道細線一樣的亮紋，然後沿著掌心的紋路匯聚、變亮，最後凝結成一枚約莫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那枚碎片浮在她掌心上方約一指的高度，通體金色，邊緣不規則，表面有一層流動的光澤。它散發出來的光雖然不強烈，但在房間昏暗的燭火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剛從某個更亮的光源上剝離下來的一部分。
蘇月見把手朝林薇的方向伸了過去。
“這是我體內光明神印的一部分。”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一些，但每個字之間的間隔均勻，像是在用平穩的節奏來應對身體內部可能正在發生的某種消耗。
“我把它剝離出來了。”
林薇站在桌邊，看著那枚浮在她掌心上方的金色碎片。她沒有立刻接，視線從碎片移到蘇月見的臉上。蘇月見的面色比前幾天又薄了一層，那種薄不是蒼白，更像是某種有支撐力的東西正在被抽走，留下了更輕、更薄的表面。
“你可以用它來削弱奧古斯都的力量。”
蘇月見把碎片又朝她的方向遞了半寸。
“他的力量與我的同源。這枚碎片裡保留的是同源力量裡最原始的那一層，如果把它注入奧古斯都的力場——”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最準確的表達方式。
“會在他內部製造一道裂縫。他自己的力量會順著那道裂縫反向侵蝕他的控制力。”
林薇伸出手接過了那枚碎片。指尖觸到碎片的瞬間，一股灼熱感從接觸點沿著指腹蔓延到手心，像是握住了一塊剛從爐膛裡取出的、冷卻到一半的金屬。那股熱度沒有繼續上升，在她的掌心裡穩定了下來，變成一種持續的、和體溫不同的溫度。
她把碎片收進掌心，握住了。
“剝離這個，”她說，聲音不高，“對你有什麼影響？”
蘇月見把收回去的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下，指尖微微曲著。她的淺金色瞳孔在燭火中閃了一下又穩住了。
“影響不大。那枚神印本來就不是我自己的——剝離一部分和剝離全部的區別而己。”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和平時沒有區別，但她說“而己”兩個字的時候，尾音比前面那些字更短一些，像是被她自己提前剪斷了。
她坐在椅子上，視線從林薇握著碎片的手移到她的臉上，像在看一件她以前沒仔細看過的東西。淺金色的瞳孔裡沒有急迫，沒有催促，只有一種很平的東西，像是她己經把這間房間裡的時間調成了另一種流動速度。
“決戰的時候——”
她的聲音比之前更輕了。
“我的身體可能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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