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在這一刻抖了一下——不是害怕的抖，是壓住了很多東西之後剩下的那點邊緣被洩出來了。
“你己經長大了。”
她的手臂在林薇的背上停了一下。
“不需要我保護了。”
林薇沒有說話。她的紫瞳在蘇月見的肩膀後方閉了一下，然後又睜開。她的身體在那個擁抱中微微收緊了半寸，像在把什麼東西接下來，然後存進某個不會再被輕易開啟的地方。
蘇月見鬆開手，退後一步。她的動作不快，後退的過程中手指在林薇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才完全收回去，像是在確認剛才的接觸確實發生過。她回到椅子上坐好，那隻手在膝蓋上重新放平了，指節沒有泛白，掌心朝下。
“回去吧。”她說，“明天還有事。”
林薇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把那枚金色的碎片收進胸口內側的暗袋——和通訊水晶不同側，正好和暗影那本筆記的位置對稱。她的手指在暗袋外面按了一下確認位置，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她走出門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把那扇虛掩的門從外面合上了。門板合攏時發出的聲響被走廊的燭火和風聲吸收了。
蘇月見坐在房間裡沒有動。她看著那扇合攏的門板，淺金色的瞳孔在燭火中慢慢暗了半度，像什麼東西的光度正在從內部調節到另一個檔位。
夜更深了一些。
走廊裡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在門口停了一下。蘇月見沒有抬頭看門，但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門外的空氣說的。
“門沒鎖。”
顧寒淵推開門的時候，銀灰色的短髮在走廊較暗的光線中泛著偏冷的色調。他走進來之後沒有坐下，站在桌邊，手垂在身側，混沌色的瞳孔從桌面上那些攤開的舊紙掃過，然後落在蘇月見身上。
蘇月見沒有站起來。她仍然坐在椅子裡，但把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手抬了起來——掌心裡那枚金色的碎片己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極細的金色光紋，正在她掌心的皮膚下緩慢地流動又消失，像某種正在自行調節的痕跡。
她從袖口內側取出一枚和之前給林薇時差不多形狀的金色碎片。這枚稍微小一些，光澤更沉，像是從更深處剝離的。
“這一枚，”她說，把碎片放在桌面上朝顧寒淵的方向推過去，“混沌之力可以引導它。你比我更適合使用它。”
顧寒淵低頭看著桌面上那枚金色碎片。混沌色的瞳孔在接觸碎片表面光澤時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某種力量在他的視野中做出了回應。他伸出手把那枚碎片拿了起來，兩指捏著邊緣，沒有立刻收起來。
“你呢？”
蘇月見的淺金色瞳孔抬起來看著他。她笑了一下，還是那種她慣常的弧度——不大，但邊緣的線條沒有收得太緊，像是在說“這個問題我己經有答案了”。
“我還能撐到你們把奧古斯都解決掉。”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下，那道金色光紋己經完全消失了，像它從來沒有出現過。
顧寒淵看著桌面邊緣那幾頁舊紙，沒有追問。他把那枚碎片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扣好袋口的搭扣，轉身走向門口。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明天見。”
蘇月見靠著椅背，聲音不高不低地從他身後傳過來。
“明天見。”
門合上了。
顧寒淵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和暗影離開時那種均勻的步頻不同，更短促一些，但同樣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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