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吧。”
塞琳娜站在露臺邊緣,她的視線在蘇月見的臉上持續停留了大約一次完整的呼吸週期。
她握著權杖的手指在那一瞬間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那一下收緊的幅度不大,但她的手部輪廓在權杖柄上的變化是明確的——那種由松到緊再到松的軌跡,像某種正在被重新校準的東西在短時間內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擺動。
奧古斯都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來了,比上一次更沉、更急,像是在用音量和聲調的提升來試圖填補結構上的動搖。
“塞琳娜!!”
塞琳娜沒有回頭。
她的視線還落在那道淺色斗篷的輪廓上,她握著權杖的手在持續顫抖,那種顫抖從指節傳遞到手腕,沿著腕線向上延伸,在小臂外側形成一層幾乎不可見的細密振動。
她看著蘇月見,看著她的眼淚、她溼透的下頜線、她微微顫抖的嘴唇,然後她轉過了身。
她轉身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了同一個節奏上,像是她己經從某個持續運行了很久的系統中退了出來,正在獨自確認腳下的每一步是否都是真實的。
她轉向奧古斯都的方向,握權杖的手在轉身的過程中慢慢放到了身側,權杖的底端觸到了露臺的地面石板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清脆的碰撞聲。
她的深灰色瞳孔對上他的視線,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楚,像是己經被反覆確認過很多遍。
“大主教。”
她停了一下。
“我不能再幫你下去了。”
奧古斯都看著她的臉色變化持續了大約一次呼吸的時間,那層被長期維持的外殼在那一刻出現了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縫,從額頭向下延伸,經過顴骨,消失在下頜線的位置。
那不是恐懼,是他在某一個瞬間意識到自己己經無法再繼續控制某些變數時才會出現的一種表情,像一張長期穩定的影像終於被施加了超出承受力的外部壓力。
塞琳娜沒有等他回應。
她把權杖從身側抬起來,雙手橫握,兩端分別朝兩個方向用力——權杖從中間折斷了,斷裂處發出的聲響短促而清脆,像一根被擰斷的鐵條。
斷成兩截的權杖從她手中滑落,分別滾到露臺地面兩側,在石板邊緣停住了。
她彎下腰,從腰間抽出了那把審判之劍,雙手握住劍柄,將劍尖朝下,對準露臺的石板地面。
她把劍插了進去。
劍刃沒入石板大約三分之一的位置,在石面上形成了一道利落的缺口,劍柄在晨光中泛著冷色,劍身上的紋路在日光下顯得異常清晰,像刻進去的每一道線條都在表明其曾經代表的意義——一種需要被正面對待的功能。
她的手從劍柄上鬆開,垂在身側,站首了身體。
“我辭去審判長一職。”
廣場上的廝殺聲在那句話之後降低了一些,不是真的低了,是某種比聲音更重的東西在持續佔領空氣的密度。
蘇月見站在廣場邊緣的晨光中,她站在原地,淺金色的瞳孔中的光持續地亮著,像是有什麼被長時間封存的東西正在被釋放出來。
奧古斯都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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