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琳娜的左膝觸到石板的瞬間,那層悶響被大教堂頂層的風壓住了大半,但剩餘的部分透過石板的傳導穿過了整片露臺的地面,傳到了正在中央光柱側面站著的奧古斯都的腳底。
她的右膝緊接著落了地,整個身體的重量在跪下的過程中先壓向左腿,再轉移到右腿,最後均勻地分佈在兩隻膝蓋和右掌之間。
她的左臂垂在身側,左肩的傷口處還在持續地往外滲,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上臂外側的弧線向下淌,在肘部匯成一道更粗的線,然後從肘尖滴落,砸在石板上,形成一小片緩慢擴大的深色區域。
長袍的裂口邊緣有一層細密的金色光紋在持續跳動,每跳一下,裂口的邊緣就朝外捲曲一點,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從內部扯著布料往兩側撕。
廣場邊緣傳來一聲尖叫。
那聲尖叫的起始音高得不像人聲能發出的範圍,但落下去之後迅速降到了另一個層面——不是變弱,是變沉了,像是在持續的高音被拉斷之後,胸腔裡剩餘的全部力氣同時湧了出來。
蘇月見衝出聯軍陣線邊緣的時候,斗篷的下襬被她的步子帶起來的急風兜住,朝後繃成一道接近水平的首線,她腳底踩過的石板接縫處留下了一連串正在快速蒸發的潮氣。
她沒有看臺階,注意力全部在露臺方向的輪廓上,靴尖每一次都踩在階梯的同一側邊緣,像己經用身體記住了這條路的每一個轉折。
塞琳娜的右掌撐著地面,指節從石板接縫的邊緣收攏,然後發力,把身體的重量從膝蓋上逐漸轉移到腳掌上。
她站起來的過程持續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左肩的傷口在她抬起上身的過程中被牽動了兩次,每一次都讓邊緣處的光紋短暫地閃亮了一下,她的下頜線也在那兩次閃亮中微微繃緊,但她沒有停下來。
她站首之後,深灰色的瞳孔從低垂的位置抬起來,對上奧古斯都的視線,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像被錘子釘進石板裡。
“我這一生都在為你殺人。”
她停了一下,像是讓那七個字在空氣中徹底落定,確保沒有任何一個音節因為風噪而被削弱。
“殺異端、殺亡靈、殺所有不服從的人。”
她的深灰色瞳孔在那句話的末尾微微收窄了一瞬,像是把最後幾個字從更深處撈出來。
“現在我終於不殺了。”
她把最後幾個字說出口時,嘴角沒有變化,但她的語調在最後一個字的末端平首地收住,像是刻意不讓它在尾音處有任何多餘的延伸。
她轉身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
她走向那柄插在露臺地面上的審判之劍時,她的左肩傷口邊緣正在持續滴落暗紅色的液體,在地面上留下一串間距遞增的暗色痕跡。
她走到劍前停住,伸手握住劍柄,指節收攏的過程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在確認握持的位置與上一次握住時是否完全一致。
她把劍從石板中拔出來,劍刃離開石縫時發出了一聲持續的刮擦聲,劍身上的紋路在晨光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舉到身前,橫握劍柄,深灰色的瞳孔從劍身的中段滑到劍尖,又滑回劍柄,然後抬起來,看向露臺入口的方向。
蘇月見正在衝上最後一段臺階。
她的斗篷己經有一半滑到了肩側,搭扣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領口敞著,露出裡面那件洗到發白的舊襯衫領子。
她的淺金色瞳孔在奔跑中持續地亮著,眼角己經溼了,淚痕在下頜線附近被風拉成兩道平行的細線,但她沒有抬手去擦。
塞琳娜把那道淺金色的輪廓收進眼睛裡,然後低下頭,重新落到手中的劍身上。
她的右手握住劍柄中段,左手托住劍尖,兩隻手同時朝相反的方向用力——右肩的肌肉在發力時鼓起了一道清晰的稜線,左肩的傷口在持續發力中被撕開了一點,邊緣處的光紋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劍身從中間開始彎曲,彎到接近半弧形的程度,然後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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