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然後她用左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一卷紗布，咬住紗布的一端，用左手和牙齒配合，沉默地開始纏繞。
紗布貼上去的時候，她手腕的肌腱繃緊了一下，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一圈一圈地纏，從指根纏到手腕，纏了三層，最後用牙齒拉緊打了一個結。整個過程她沒有停下來看別人，也沒有讓人幫忙。
顧寒淵從巖壁下走過來，站到她旁邊。他看著她被紗布裹緊的右手，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你該休息。”
林薇把左手也包好了。兩團白色的紗布裹在兩隻手上，在灰黑色的巖地之間很顯眼。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然後把外套拿起來穿上。動作有些笨拙，左手的指尖碰到衣釦的時候被紗布隔住了，她多試了一下才扣上。
“休息了時間就不夠了。”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但沒有沙啞。
“裂痕不徹底修復，難保未來不會重啟。”
她說話的時候視線落在地面那道癒合線上。紫金色的瞳孔在傍晚的光線裡顯得很淺，像被剛才的高溫烤褪了一層顏色。
錘錘從旁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走過來時手裡端著一杯東西——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冒著熱氣，杯壁外面包著一塊布。
“陛下……喝點熱的。”
他把茶杯遞過去。林薇用紗布裹著的左手接過來，杯壁的溫熱隔著紗布傳進掌心。
她低頭喝了一口，是某種草茶，帶著淡淡的甘味。
錘錘沒有走。他站在她旁邊，兩隻手在身前搓了搓，鬍子尖在暮色裡抖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陛下。”
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
“暗影大人他……真的不回來了？”
林薇捧著茶杯，指尖隔著紗布摩挲著杯壁的紋路。風從山丘之間穿過，把她肩側的銀髮吹動了幾縷。
她沒有馬上回答。
暮色從山脊線的那一頭漫過來，把整個矮人山脈染成一層沉沉的橘紅色。她坐在那裡，紫金色的瞳孔映著遠處正在變暗的天空，像兩顆沉在晚霞裡的星星。
過了一陣，她開口了。
“他回不來了。”
語氣和之前說“裂縫要補”的時候一樣平穩。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被情緒撐破。
“但我要讓他看到的世界——”
她停了一下。捧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點，紗布在杯壁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會活在他留下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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