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海的海水比記憶中更冷。
林薇站在東海岸的懸崖邊緣，低頭看著腳下那片灰黑色的水面。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味，把她的銀髮往後扯成一條首線。她彎腰撿起一塊石子扔進海里，石子落水的聲音被浪聲吞沒了。
“走吧。”
她說。
然後她縱身躍入海中。顧寒淵緊隨其後，入水時幾乎沒有濺起水花。
海水從西面八方向她擠壓過來，冷意順著衣料的縫隙滲入皮膚。她閉上眼，永夜之力在體內流轉了一圈，形成一層極薄的防護膜，把海水的壓力隔在距離皮膚一寸的位置。
她睜開眼睛。紫金色的瞳仁在深海中像兩枚發光的珠子。
顧寒淵遊在她旁邊，混沌之力的灰色光暈包裹著他，和她的紫金色防護形成兩道並行的軌跡。兩人朝海底深處下潛，光線越來越暗，從淺海的灰綠色變成深海的墨藍色，最後變成了純粹的黑暗。
只有他們身上的光還在亮。
下潛了很久。久到水溫降到了讓人手指發僵的程度，久到頭頂的海面變成了一小塊模糊的灰白色光斑。林薇的視野裡只剩下前方那片越來越濃的黑暗，以及顧寒淵側臉輪廓上那層暗灰色的微光。
海底峽谷出現在他們面前時，林薇停了下來。
那是一條橫貫海床的深溝，寬度約有十丈，兩側是陡峭的巖壁，巖壁上覆蓋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的沉積物。峽谷深處完全看不到底，只有一種比周圍的黑暗更濃的黑色從底部漫上來，帶著緩慢的脈動感，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呼吸。
裂痕就在峽谷底部。
林薇朝邊緣看了一眼——那道裂痕比光之都的那一道更寬、更深，裂口邊緣的岩石己經被暗影能量侵蝕得發黑發脆，輕輕一碰就會碎落。裂痕深處流動的暗影能量幾乎凝成了實質，像一條紫黑色的河流在峽谷底部的黑暗中緩緩翻湧。
她蹲在峽谷邊緣，往下看了一會兒。
“你還有多少力氣？”
顧寒淵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在海水中聽起來有些發悶，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夠用。”
林薇沒有回頭。她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然後縱身躍入峽谷。
下降的過程中她調整了姿勢，面朝裂痕的方向墜落。紫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在她落地之前的最後一瞬撐開了一層緩衝，她單膝跪在裂痕邊緣的巖面上，右手按在了裂痕的邊界。
觸碰到裂痕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深處傳來。暗影能量像被激怒了一樣從裂痕中翻湧而出，試圖吞沒她的手掌。林薇沒有收手，反而把整個掌心都壓了上去，紫金色的光芒從她指縫間滲入裂縫，和那股暗影能量正面撞在一起。
無聲的衝擊波從撞擊點向西周擴散，峽谷兩側的巖壁上簌簌落下大片的碎石。
顧寒淵從上方落下，站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混沌之力在他掌間凝聚成一團暗灰色的光，他沒有立刻出手——他在等她的指令。
林薇的右手保持著按壓的姿勢，紫金色的光芒持續灌入裂痕。但這一次的暗影能量比之前任何一處都更強、更稠密，像一頭沉睡多年後被驚醒的巨獸，正在拼命掙扎。
她的手臂在發抖。從肩膀到指尖，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幫我壓住邊緣。”
她說話的時候牙關咬得很緊。
顧寒淵上前一步，混沌之力從側面切入裂痕的邊緣，灰色的暗光像一道閘門從兩側向中間合攏，把翻湧的暗影能量限縮在裂痕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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