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右手從裂痕邊緣滑落，垂在身側。她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然後側倒在了峽谷底部的巖面上。銀髮散開，鋪在灰白色的沉積物上，像一片被水浸透的月光。
顧寒淵收回了混沌之力。他蹲下來，把她從巖面上抱起來，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她的頭垂在他肩側，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沒有停。
混沌之力再次湧出，這一次不是用於攻擊或壓制，而是形成一層完整的防護罩，把兩人包裹在中間。他抱緊她，雙腿蹬動，開始上浮。
上浮的速度比下潛時快很多。黑暗中，只有那一層暗灰色的光暈包裹著兩個人影向頭頂越來越亮的海面上升。
艾麗西亞站在海面邊緣的一塊礁石上。她己經在那裡等了很久，弓背在肩後，手搭在眉骨上方遮著光，盯著海面。
海水翻湧了一下。顧寒淵抱著林薇衝出海面，兩人身上還殘留著混沌之力的餘暉。海水從他們的頭髮和衣物上流下來，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艾麗西亞跳下礁石，游到他們身邊。她伸手托住林薇的後背，幫她分擔了一部分重量。她低頭看了一眼——林薇閉著眼，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沒有血色。
“回岸上。”
艾麗西亞的聲音很穩，但她託著林薇後背的手指收得很緊。
三個人從海水中走上沙灘。顧寒淵把林薇放在沙地上，讓她側躺著，然後把外套脫下來墊在她頭下。
艾麗西亞半跪在旁邊，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和頸側的脈搏。呼吸很輕，但還在。她的指腹壓著林薇的脈搏數了幾息，收回手，沒有說太多話。
“她只是太累了。”
顧寒淵坐在旁邊，渾身溼透。他看著林薇閉著眼的臉，他什麼也沒說。
風吹過沙灘。海水拍著岸邊的礁石，發出規律的、永不停歇的聲響。
林薇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木質的天花板。
光線從窗戶外面透進來，是暖的。她把視線從天花板上移開，側頭看了看旁邊——顧寒淵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他的眼圈很重，眼窩裡有一層明顯的青色。
他看到她的睫毛動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似的坐首了。
“你睡了三天。”
他的聲音又幹又啞，像很久沒喝過水。
林薇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看了一眼窗戶外面。窗外的天空是藍的，那種很乾淨的藍色，沒有霧，沒有灰白色的雲層壓著。陽光從窗格間透進來，在地面上落下一塊方形的光斑。
她想坐起來。
渾身痠痛得像被人拆開又拼回去了一樣。從肩膀到腰到膝蓋，每一處關節都在抗議。她咬著牙撐了一下，坐到了半躺的位置，後背靠在床頭的木板上。
她側過頭看著顧寒淵。
“裂痕……全補好了？”
顧寒淵點頭。
“全好了。”
他的聲音還是啞的，但那個“全”字的尾音是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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