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走出永夜堡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抬手擋了一下，然後放下手，站在門前的臺階上，看著眼前這片熟悉又陌生的東境大地。
灰黑色的土地還是那片灰黑色的土地。但不一樣了。空氣中沒有了那種乾燥的、沉沉的塵土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溼潤的、帶點泥土本身味道的氣流。遠處的地平線上方，天空藍得像一塊被水洗了很多遍的布，邊緣泛著淡金色的光。
她走下臺階，靴子踩進地面的時候，感覺到腳下的土比以前鬆了一些。不是那種乾裂的松，是那種被水浸潤過的、正在恢復彈性的軟。
她往城堡外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後停住了。
路邊有一簇白色的東西。
很小的一簇，從灰黑色的泥土裡鑽出來，綠色的莖稈細得像線，頂端頂著西片白色的花瓣。花瓣邊緣有一點極淡的淡紫色，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
林薇蹲下來，盯著那朵花看了很久。
亡靈之地。東境。這片她從穿越第一天就在的土地。這片土地上曾經只有骷髏兵的骨節聲和風捲塵土的聲音。
現在長了一朵花。
她伸出手，指尖在花瓣上方懸了一瞬，沒有碰。像怕一用力就把這個小小的東西碰碎了。
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小骨從城堡方向走過來，2.2米的骨架在她旁邊停住。它低著頭，紫金色的眼眶對準了地面上那朵白色的花。
然後它蹲了下來。
三米高的骨架蹲下來的時候，膝蓋骨幾乎捱到了地面。碎魂戰斧橫放在旁邊的泥土上，它空出來的雙手撐在膝蓋前方，腦袋湊得很近很近。
骨手伸出來。那根比她手臂還粗的指骨，指尖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花瓣的邊緣。花瓣顫動了一下，又彈了回來。
小骨收回了手，沒有動，就那麼蹲著看。
林薇側頭看著它，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居然對花感興趣。”
小骨沒有抬頭。紫金色的眼眶始終對著那朵花，像在看什麼非常了不得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它開口了。
“媽……好看。”
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不是那種戰鬥時的沉穩，是一種更慢、更不著急的語調，像怕太大聲會把那朵花震碎。
林薇把目光從小骨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那朵花上。
“嗯。”
她說。
“好看。”
她伸出手，這一次沒有懸著。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花瓣的背面，花瓣的觸感薄而涼，帶著清晨殘留的潮氣。
她站起來，往城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還有別的變化——城牆根下長出一排細密的綠色芽尖，沿著石縫的邊緣往外爬，像一群剛睡醒的小東西在試探著探出頭。更遠處的曠野上，零星的幾簇野花散落在灰黑色的土地間，像有人隨意撒了一把碎紙屑，被風定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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