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永夜堡的廣場上站滿了人。
林薇站在廣場盡頭的臺階上，看著下方。約莫一萬五千人列隊站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獸人、精靈、矮人、亡靈，各族的旗幟在晨風裡小幅翻卷。隊伍比出徵時少了一半，但留下來的人站得很首。
她沒有開口說話。
風從廣場那頭吹過來，把她肩側的銀髮拂動了一下。她看著這些面孔，看了大約三息的時間，然後開口。
“世界修復了。”
聲音不大，但廣場上安靜，每個字都送到了最後一排。
“戰爭結束了。”
她說完這兩句的時候，前排的獸人戰士肩膀鬆了一下，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被允許鬆開。後面有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像水面上的漣漪一樣擴散開。
“各族可以回家了。”
這句話落地之後，廣場上安靜了大約一息。
然後歡呼聲炸開了。
獸人的吼聲最響，矮人的叫喊聲被鬍子悶了一部分但依然蓋過了風向。精靈那邊相對剋制，但鼓掌的節奏越來越快。亡靈們站著沒動，紫金色的眼眶比平時亮了一些。
林薇站在臺階上沒有動。她看著這些人在晨光中露出笑容、互相拍肩膀、蹲下來把拳頭砸在地面上。
她沒有打斷他們。她就站在那裡看著。
歡呼聲持續了好一陣才慢慢落下來。有人開始收拾行裝，有人蹲在地上把營地帳篷的固定樁拔出來。廣場上逐漸從整整齊齊的列陣變成了各自忙活的日常場景。
林薇從臺階上走下來。她沒有往人群那邊走，而是繞過了廣場邊緣，朝城堡側翼的走廊走去。顧寒淵在走廊入口處等她，背靠著牆壁，看到她走過來的時候首起身子，跟著她一起往裡走。
兩人穿過一段灰石走廊，走進一間沒人的偏廳。
門在身後虛掩著，走廊裡偶爾傳來遠處廣場上的說話聲和笑聲，隔著一道牆變得模糊而遙遠。
林薇站定之後，把右手抬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紫金色的光芒在指間閃了一下，又暗下去。她在看什麼東西，目光穿過自己掌心的紋路，落在深處。
“修復裂痕之後，永夜神印裡有一層東西松動了。”
她沒有看顧寒淵，視線仍然落在自己掌心上。
“第九環。以前像被鎖住一樣紋絲不動，現在能感覺到它的輪廓了。”
顧寒淵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她的掌心。紫金色的光在她指尖邊緣跳躍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要突破了？”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的，但尾音沒有完全落地，像在等一個更具體的回答。
林薇把右手放下，垂在身側，終於側過頭看向他。
“正在鬆動。但沒有完全開啟。”她停了一下，“我不確定突破之後會發生什麼。可能是新的力量，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我控制不了的東西。”
她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語速慢了一點點，像在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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