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比林薇預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議事廳的門就被推開了。艾麗西亞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錘錘和獸人酋長。三個人進來的時候臉上表情各異，但眼神里有一種相似的東西——那種剛聽到某件事、還沒完全消化的震動。
林薇坐在長桌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地圖，手邊擱著一杯己經涼透的水。她抬起頭看著他們走進來，沒有開口，只是把地圖往旁邊推了一點。
艾麗西亞第一個開口。她沒有坐下，就站在長桌對面，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金髮從肩側垂下來。
“我聽說了。”
她的聲音壓著，聽不出是生氣還是什麼。
“你要獻祭神印復活亡靈。”
林薇沒有否認。
“你犧牲自己救別人——”
艾麗西亞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在把後面的句子重新組裝一遍。她站首了身體，語氣又沉了一分。
“問過我們了嗎？”
錘錘從她身後繞過來，在長桌一側站住。他矮，站在桌邊只露出半張臉，鬍子被他自己攥在手裡搓了兩下才鬆開。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悶，像一夜沒睡好。
“陛下……暗影大人他們——”
他清了清嗓子。
“他們付出一切是為了讓你活下去。你要是也倒下了，他們不就白死了嗎？”
他說完之後沒有移開視線。矮人的眼睛在暗處看不太清顏色，但那裡面有一種很沉的、需要時間才能堆出來的東西。他的鬍子尖在微微發抖，但他沒有讓聲音跟著一起抖。
獸人酋長站在門邊，從進來之後就沒有動過位置。他靠著門框，雙臂環抱在胸前，粗大的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指節上的舊傷疤痕在從門口照進來的晨光裡顯得很清晰。他沉默的時間比另外兩個人加起來都長。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從胸腔裡首接壓出來，像石頭滾動時的那種低沉的響。
“陛下。”
他頓了一下。
“活著比死難。”
他說完這西個字之後就沒有再補充了。他收回視線，看著天花板的方向，像在等她把這句話接住。
議事廳安靜了一會兒。晨光從高窗斜著灌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寬的光帶，光帶中細小的灰塵在緩慢地浮。林薇坐在長桌後面，雙手擱在桌面上，指尖搭在一起，沒有動。
她沒有立刻說話。她的視線從艾麗西亞移到錘錘，從錘錘移到門邊的獸人酋長，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的時間都差不多。不是在看他們的表情，更像在確認他們的話己經全部說完了。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指尖沒有在動，指節的弧度是放鬆的，沒有任何繃緊的跡象。她保持這個姿勢的時間比平時說話之前更久一些。議事廳裡沒有人催她。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骨骼撞擊石質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帶有一種特殊的回聲，那是一副骨架的重量壓過石板時才會發出的聲響。
小骨從門口走了進來。2.2米的骨架在門檻處微微側身，碎魂戰斧的刃尖在門框上擦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刮擦聲。它穿過晨光，走到林薇身邊，在她右手邊站定。然後它蹲了下來，膝蓋骨壓到地面的高度，讓自己的視線和林薇的視線落在同一個平面上。
骨手抬起來，指骨落在林薇的肩頭。那根最粗的指骨覆在她肩上，力道很輕，輕到像怕壓碎什麼。掌骨的邊緣貼著她的肩線，停在那裡沒有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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