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族慶典在永夜堡的廣場上舉辦了。
清晨的東境天空是一種很淡的藍，沒有云，陽光從東面的城牆上方漫過來的時候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
廣場上的石板地面在昨夜的露水中還沒有完全乾透，陽光照上去的時候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人群從城堡各處向廣場彙集，腳步聲踩過石板，帶著一種和戰前完全不同的節奏——鬆散、隨意，沒有人急著趕路。
精靈們從西境帶過來的鮮花被擺放在廣場的西周和石欄邊緣，花束中混合著白色和淡紫色的花朵，在陽光中展開。
花香順著晨風在廣場上緩慢地瀰漫開來，與空氣中本身存在的泥土和草葉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矮人抬出了三桶陳年佳釀，桶身用鐵箍加固，表面漆著暗色的防潮塗料。
他們把酒桶放在廣場一側的架子上，木錘和杯子排在旁邊，備好的酒杯一排排整齊地擺著，在晨光中泛著乾淨的釉光。
獸人的篝火在廣場另一側燃起來了，整頭處理好的野牛被鐵叉穿過身體架在火上，油脂滴入火焰的時候發出滋啦的聲響，帶著肉香在空氣中擴散。
廣場邊緣的亡靈們安靜地站著，骨架在日光下泛著淺淡的骨白色光澤，沒有參與烤肉或佈置篝火，只是站立著。
它們擔任的角色非常具體——廣場邊緣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亡靈，像被安排好的固定裝飾品，沉默而安靜地充當著整場慶典的氛圍背景。
林薇坐在廣場正前方的臺階上。
她穿著艾麗西亞送的精靈織錦長袍，淺灰色的布料上織著銀白色的暗紋，領口和袖口的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銀色絲線在陽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
那不是她平時穿的那身骨甲，沒有護肩，沒有繫帶，沒有金屬釦環，輕便的長袍布料隨著她的動作自然垂落。
她坐在那裡，雙手搭在膝蓋上，銀髮垂落在肩側，比平時顯得更像一個旁觀者。
小骨被她叫來了廣場中央。
它原本站在廣場邊緣充當亡靈雕塑之一，但林薇招了招手把它叫過來。
它走過來的時候碎魂戰斧橫握在身側，骨手握著斧柄靠近斧刃的位置，在人群中分開一條路。
但當它走進廣場中央的時候，米婭和索菲亞同時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索菲亞從左邊跑出來，米婭從右邊跑出來，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小骨的兩隻上肢骨。
索菲亞的手掌勉強能握住它橈骨的三分之一圈，米婭的手指只是搭在了它的尺骨邊緣，但她們都用力了。
小骨被拉著往廣場中央挪了兩步，骨節在地面上刮出細碎的聲響。
“跳舞！”
索菲亞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度。
她拽著小骨的橈骨，整個人因為用力而微微前傾。
米婭在另一側，另一隻手指節用力，指甲邊緣壓進自己掌心的肉裡，但沒有鬆開。
小骨低頭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另一側米婭拽著的位置，然後抬頭看了林薇一眼。
林薇坐在臺階上，嘴角彎著，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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