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還在吹。
城牆上的月光比剛才更亮了一些,像有人把頭頂那盞銀白色的燈又往上擰了一圈。
東境曠野上的夜色在月光下顯得很安靜,那些白天能看到的溝壑和草影都被夜色揉成了一片均勻的暗色,只有近處的城牆邊緣還保持著清晰的輪廓。
廣場上的歌聲己經停了,篝火的餘燼從廣場上漫上來,在城牆底部投下一層極淡的暖色,像一小片被留在原地的黃昏。
精靈們己經散了,矮人收起了酒杯,獸人的篝火燒到了最後一段木頭,正在緩慢地變成暗紅色的炭。
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住處去了,城牆下方重新恢復了夜晚應有的安靜,只有風從曠野上吹過來的聲音。
林薇站在顧寒淵旁邊,手還搭在城牆的石面上。
夜風從她右側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拂動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沒有轉頭看他,視線落在遠處的曠野上,在那些被月光鋪平的輪廓之間緩慢移動著,偶爾在某一處停一下,然後又移開。
顧寒淵也沒有看她。
他的視線落在同樣的方向,手臂垂在身側,指尖微微收攏又鬆開。
夜風從他銀灰色的髮尾穿過,他側臉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比白天更清晰一些。
混沌色的瞳仁裡映著遠處的地平線,在夜色中泛著極淺的光,像兩枚在暗處被磨過的暗色石片表面反射著天光。
他沉默了很久。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也沒有開口,城牆下方的廣場己經完全安靜下來,沒有歌聲,沒有人聲,只有極遠處曠野上的風聲和更遠處不知道什麼東西發出的低微響動。
夜風在兩人之間穿過,帶著乾燥的草葉氣息,從城牆的這一端流向另一端,像一條不會斷的線。
然後他開口了。
“林薇。”
他說了她名字。
聲音和平時差不多,不高不低,但中間有一個很小的停頓——不是猶豫,像在確認這個名字在說出口之後和接下來的句子之間應該留出多長的空隙。
林薇沒有轉頭。
她保持著面朝曠野的姿勢,說:“嗯。”
顧寒淵把視線從遠處收回來,側過頭看著她。
她的銀髮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澤,被夜風從肩側拂到背後又落回來。
她的側臉在月光下保持著穩定的輪廓,沒有緊張也沒有刻意的放鬆。
“我前世是你的摯友。”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了一下,像是在給它一個落定的時間。
夜風從他身側流過,把銀灰色的髮尾從肩側吹到背後,又落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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