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紫金色的瞳仁在光線下帶著一絲輕微的弧度，不是笑，但比平常柔和了一些。
顧寒淵頓了一下。“有點。”
他回答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正在持續增多的紙頁上。
林薇看著他，嘴角彎起來。
那弧度不大，但持續的時間比平時更長一些。
她沒有接話，把視線重新落迴文件上，但嘴角那個弧度沒有馬上收回去。
艾麗西亞一首在寫。
從午後寫到了暮色降臨，長桌上鋪滿了寫滿字的紙頁，有的按順序疊放著，有的因為需要參考而被單獨抽出來放在邊緣。
議事廳的油燈被點起來了，火苗在燈罩裡穩定地燒著，把紙面上那些密集的字跡照得清楚分明。
她寫完了婚禮儀式的流程，寫了賓客的名單，寫了場地的佈置方案，寫了餐食的安排，寫了服飾的建議。
她一首寫到最後一張紙的末尾，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把羽毛筆放下，活動了一下寫累的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聲響。
當天夜裡，艾麗西亞把計劃書塞到了林薇手裡。
厚厚一疊，紙張的邊緣被她捏得微微發皺，最上面的紙頁還殘留著墨水未乾透的痕跡，在月光下泛著一點溼潤的墨光。
她站在林薇房間門口，把那疊紙往前遞了遞，另一隻手叉在腰上。
林薇接過計劃書低頭翻了翻。
第一頁是婚禮流程的時間表，從黎明到深夜列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時間段都標註了對應的負責人。
第二頁是賓客名單，按照種族和親疏程度分成了好幾類。
第三頁是場地佈置方案，連花束擺放的高度和間距都寫了。
翻到中段的時候她停住了——那一頁畫著一張圖，以俯視的角度畫出來的賓客座點陣圖。
座位的排列從儀式臺前方向外擴散，形成一種同心圓式的格局，每一個位置旁邊都用細小的精靈字型標註了人名。
林薇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然後翻過來，看著圖背面寫著的座位安排說明。“你連賓客座點陣圖都畫了？”
艾麗西亞站在門口，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當然！精靈婚禮的傳統！賓客座位決定了你在族譜裡的地位！”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像是在陳述一條宇宙公理。
林薇把計劃書合上，紙張合攏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看著艾麗西亞，說：“你不是議長嗎？這麼閒？”
艾麗西亞把叉腰的雙手放下來，側過身，朝走廊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住，回頭說道：“議長也可以當婚禮策劃！”
她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朝走廊另一頭走去，腳步聲在石板地面上逐漸遠去了，靴底踩過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被走廊盡頭的風吞沒了。
林薇還站在門口，手裡捧著那本厚得像本書的婚禮計劃書，夜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灌進來，把最上面那一頁紙的邊角吹得微微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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