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接管三房後，第一件事便是將楊氏身邊的丫鬟們調去了浣衣房，換了兩個自己陪嫁帶過來的老嬤嬤去“伺候”楊氏。
緊接著又查了三房近三年的賬目，發現了好幾筆去向不明的銀子。藉此派人去揚州楊氏的孃家，說是要核對陪嫁田產的收成。
“柳氏是個人才。”徐瑤感嘆道，語氣裡透著欣賞，“查賬、清田產、架空人手，樁樁件件都打在楊氏的七寸上。”
“主人，柳氏這幾招雖然狠，但都還在太夫人的紅線之內。她沒有首接報復楊氏，只是在‘協助管理三房內務’。就算太夫人問起來，她也能拿出賬目和規矩來交代。”八筒分析的頭頭是道。
“所以我才說她是個人才。柳氏不是那種沉不住氣的人。她隱忍了這麼多年，不會為了圖一時痛快而毀了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位置。只要她慢慢來，慢慢收緊楊氏脖子上的繩索，讓楊氏喘不上氣卻又死不了。這種折磨，比一刀殺了楊氏更讓她痛苦。而我們，只需要在柳氏需要的時候，給她遞一把刀。”
“主人，你是打算去見柳氏？”
“不急。先讓她嘗幾天管家的滋味。等她坐穩了那把椅子，自然會來找我。”
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徐瑤耳力靈敏，一聽便知是沈硯之到了。
三下不輕不重的叩門聲響起，沉穩剋制，正是他一貫的分寸。
“進來吧。”
木門被緩緩推開，沈硯之一身玄色錦袍立在門檻邊，眉目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侷促，目光下意識掃過屋內各處。
“我方才在院外，聽見屋裡有動靜，還以為你房裡有人。”
徐瑤抬眼看向他，眉梢輕輕一挑：“我房裡能有什麼人？難不成你還懷疑我私下藏了旁人？”
她起身緩步走到桌旁倒了杯清茶，推到他面前，語氣添了幾分正色：“放心，我心裡有數。如今我頂著世子遺孀的名頭，府中無數雙眼睛盯著，這孝期規矩，我半分都不會亂。”
沈硯之垂眸看著那杯冒著薄煙的茶水，耳尖微微泛紅，斷斷續續辯解：“我，我並非有意猜忌你。只是方才路過，聽見屋內有說話聲響。”
徐瑤撐著桌沿，靜靜望著他略顯窘迫的模樣，打算戲弄一番：“世子這般緊張，倒像是當真怕我做出有違禮教的事。”
沈硯之怔了半晌，後知後覺品出她話裡的調笑，目光無奈地落在她身上：“我只是擔心你被府中之人抓住把柄，哪裡想到反倒落了你的笑話。”
“所以你是來關心我，還是來替你祖母做說客的？”
“都不是。”沈硯之開口，“我只是擔心你扛不住，這些日子你太累了。至於祖母，她有她的考量，你不必太過執拗。”
徐瑤有些意外，沈硯之不善言辭，從他嘴裡說出這番話，己經很不容易了。
但他說的不對，她扛得住。三百年的孤魂野鬼都扛過來了，這點事算什麼。
“我無事。”徐瑤淡淡回應，轉而問道，“長公主那邊可有什麼訊息？這些日子光顧著與二房三房周旋，倒把她給擱下了。”
沈硯之搖了搖頭：“沒有大動作。上次言官彈劾之後，長公主府閉門謝客，表面上風平浪靜。如今只能等，等她那條軍械的運輸線重新啟動的一天。只要她再動一次，我就能咬住她的尾巴。”
沈硯之站起身，重新蒙上面罩，走到門口時停了一瞬，沒有回頭：“你若有事，讓青桔去霜柏院門外放一盆文竹，我看到便來。”說完便推門而出，翻身躍上院牆。
徐瑤走到繡架前坐下，有一下沒一下地繡著那幅未完成的海棠。絲線穿過緞面，針腳卻比往日更密更沉。
“主人，”八筒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來，帶著一種“我己經看穿一切”的瞭然，“你突然問長公主府的訊息，是不是又有什麼想法？”
“你又知道了？”徐瑤挑眉。
“當然，你的另一縷魂魄還在那裡，你能沒有想法？”八筒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但隨即又正經起來，“上次你在梅林盡頭那座三層樓閣外感應到的魂魄波動，與你自身的魂魄頻率完全一致。這縷魂魄被封印在某個器物裡，具體是什麼器物我無法穿透封印識別，但那座樓閣。主人，你心裡清楚，那裡才是關鍵。長公主把別院的證據全轉移了，能轉移去哪裡？還有什麼地方比一座被修行者封印的樓閣更安全，更不易被外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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