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柳氏不請自來,心底自有一番盤算。
她此番前來,便是想探探這位被太夫人傾力護著的世子妃究竟有幾分能耐。
世子早己亡故,太夫人卻執意將這寡婦留在侯府,其中深意實在耐人琢磨。但無論內裡藏著何種緣由,能得太夫人這般看重,此人便值得好生結交一番。
徐瑤此時己將茶盞放下,又將銅盆和香料收了收,拍了拍衣襟上沾的香灰。剛收拾停當,院門便被人輕輕叩響了。
柳氏站在門外,穿了件素淨的秋香色對襟褙子,鬢邊只簪了一支鎏金的梅花小釵,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首飾,卻收拾得乾淨利落。
她手裡提著個食盒,笑容溫婉而剋制:“世子妃安好。妾身今日下廚做了幾樣小菜,想著世子妃這些時日操勞,便送些過來嚐嚐。”
徐瑤將人讓進屋裡,青桔也剛好從大廚房端了晚膳回來,便索性將兩人的菜一併擺上桌。
柳氏帶來的菜不多,卻樣樣精緻。一碟蜜汁火方,一碟糟鵝掌,一碗蓴菜羹,還有一碟新蒸的桂花糕。
她說是自己下廚做的,可那刀工和調味,分明是正經廚娘的手藝。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為什麼來。
兩人落座,柳氏也不急著開口,只是替徐瑤佈菜斟茶,動作嫻熟而自然,像是一個做慣了這些事的人。首到飯過三巡,她才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語氣隨意得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這幾日府中都在誇世子妃持身公正,不偏不倚。妾身心裡對世子妃也是佩服得緊。往後若有什麼用得著妾身的地方,世子妃儘管開口。”
徐瑤手中筷子微頓。柳氏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沒有提楊氏,沒有提禁足,沒有提管家權,卻在三言兩語間表明了姿態:她是來投誠的。
“夫人言重了,”徐瑤夾了塊桂花糕,神色不變,“往後都在同一個屋簷下,互相幫襯是應當的。只是不知三房那邊可還太平?”
柳氏微微一笑,笑意不達眼底:“太平得很。只是前日整理賬目時發現,這三年府中有好幾筆銀子去向不明,問誰都說不知,正頭疼呢。”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世子妃放心,三房的事,妾身會按規矩辦。”
徐瑤與她對視,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件東西,那便是算計。
但這不算是壞事。在侯府裡,沒有算計的關係才是最靠不住的關係。
柳氏需要徐瑤替她在太夫人面前撐一撐腰,而徐瑤需要一個在三房靠得住的人。
這筆交易,雙方心裡都清楚。
送走柳氏後,徐瑤重新在銅盆邊坐下,看著沉水香的青煙慢慢升騰。
桌上的飯菜己經涼了,青桔輕手輕腳地進來收拾碗筷,見她又在閉眼打坐,便沒有打擾。
“八筒,你說人死可以復生,為什麼修行不行?”
“這兩個不是一個概念。主人你當初是魂魄附身,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而復生。你本來就活著,只是沒有肉身。但靈根這東西,是肉身天生自帶的屬性,後天無法……”
“無法改變?”
“幾乎沒有先例。”
“幾乎沒有,就是還有。那我就把龜息術的口訣再背一遍。”徐瑤重新閉上眼。
沈硯之翻過牆頭的時候,正要抬手叩門,忽然發現正屋的門虛掩著,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將院中的青石板染成一線暖黃。
屋裡瀰漫著一股沉水香的氣息,不是太夫人佛堂裡那種莊嚴肅穆的檀香,而是更清更淡的那種,像是深山道觀裡才會點的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