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正盤腿坐在暖榻上,雙手擱在膝上,掌心朝天,閉目凝神。
她面前的矮几上擺著一隻舊銅盆,盆裡的沉水香己經燃了大半,灰白的香灰落了一層。旁邊散落著幾本泛黃的道書,翻開的書頁上畫著經絡圖和吐納法門。
“每次都這個時辰來,”徐瑤沒睜眼,“萬一被人撞見,你翻寡婦牆,有損我這個世子妃的清譽。”
沈硯之嘴角抽了一下,目光掃過滿屋的陳設。銅盆、香料、道書、經絡圖。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本翻開的《黃庭經》,又看了看旁邊那張攤開的紙,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你在做什麼?”
“沒看見嗎,打坐。”徐瑤仍舊閉著眼。
沈硯之將那張紙拿起來,藉著燭光細看。這不是普通的亂塗亂畫,而是一張用細毫筆勾勒的長公主府地形圖。
梅林的位置、樓閣的方位、侍衛換崗的時間、各處佈防的薄弱點,每一處都標得清清楚楚,連後廚採買通道的西北角門都用蠅頭小楷標註了“每三日一齣”。
線條雖略顯生疏,但資訊量驚人。
“長公主府的地圖?”他放下《黃庭經》,走到書案前,修長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梅林輪廓緩緩劃過。
這張圖上的很多資訊連他都不知道,上次品茶會她只去過一次,居然記住了這麼多。
徐瑤沒吱聲。
“這裡少畫了一條暗巷,”沈硯之自顧自地拿起筆,蘸墨,在地圖西北角輕輕添了一道弧線,“長公主府後廚採買通道出去後左拐,有一條廢棄的暗巷通往西坊。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樹,是當年建府時留下的風水樹,後來因為遮陽被廢棄了。很少有人知道這條巷子,守備交接時會有半盞茶的盲區。上次我夜探公主府,就是從這裡摸進去的。但事後他們應該也發現了這個漏洞,補沒補上我不確定。”
他的手指沿暗巷輕點,筆尖在紙面輕盈遊走。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地圖上又多了三處暗哨、兩處水井、一道內院女牆的高度標註,連東南角狗舍裡兩條獒犬夜裡幾點交班都用蠅頭小楷寫得清清楚楚。
徐瑤睜開一隻眼往那邊瞧了瞧。
別說,這沈硯之到底是侯府養出來的世子,連握筆的姿勢都這麼有氣質。
“主人,”八筒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來,帶著一種發現端倪後的得意,“你的氣息亂了。呼吸頻率比方才快了兩成,你不會在犯花痴吧?”
徐瑤慌忙閉上眼,啐了一口:“閉嘴,退下。”
“你說什麼?”沈硯之偏頭看她,手中的筆頓了頓。
“你繼續。”徐瑤面不改色。
沈硯之放下筆,轉過身來看著她,那雙寒潭般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色:“我方才明明聽到你說‘閉嘴,退下’。怎麼,現在連我也能隨意差遣了?”
徐瑤乾咳一聲:“誤會了,我說的是你的字好看。”
“我還沒聾,”沈硯之淡淡地說,“你方才說的是‘閉嘴,退下’西個字。”
“我……那是自言自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