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望著沈硯之的背影消失在梨樹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在暖榻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八筒，”她喚了一聲，“再背一遍龜息術的口訣。”
“主人，你還要練？沈硯之方才說了，你雖然有氣感，但那只是基礎，距離真正引動天地靈氣還差得遠。沒有靈根，一切免談。”
徐瑤收了調息的手勢，輕聲道：“靠人不如靠己。靈根一事強求不得，可自身根基，總得攥在自己手裡。”
“主人，有個好訊息，你想不想聽？”
“廢話，好訊息自然要聽。”徐瑤抬眼，話音剛落又頓住，心頭驟然升起幾分警惕，“等等，該不會聽完好訊息，後頭還跟著壞訊息吧？”
八筒頓了頓，語氣輕飄：“倒也算不上什麼壞訊息。”
“我今晚分析了一下你體內氣息的運轉規律，資料顯示你可能有隱性靈根，但隱性靈根能不能被啟用，在修行界至今沒有定論。”
“那就背到我有靈根為止。你要是不背，我就自己對著書看，反正青桔買回來的這兩本道書我還沒翻完。”
“……我背。”八筒無奈答應，“你那雜書就別看了，哄小孩玩的。”
次日清晨，徐瑤照例在梨香院中打坐。
沈硯之昨夜教她的吐納之法，她練了大半宿，此刻己不再像頭一回那樣腿麻得齜牙咧嘴，但丹田裡那股氣感依舊若有似無。她倒也不急，越是感受得到氣的流轉，那種即將觸碰到什麼的預感就越強烈。
院門被推開時，她沒睜眼，以為是青桔端著早膳回來了。
但腳步宣告顯不對。
青桔平時的步子輕而碎，此刻的腳步聲卻重而亂，鞋底擦著青石板，還夾著一聲壓得很低的抽噎聲。
徐瑤睜開眼。
青桔站在院門口，頭髮散了半邊，左邊髮髻上那根紅頭繩不知去向，她眼眶紅得像核桃，手裡拎著個敞開的食盒，食盒裡空空蕩蕩。
她見徐瑤睜眼看她，嘴一癟，眼淚又滾了下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出聲。
“怎麼了？”徐瑤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把歪掉的衣領整了整。
“世子妃，奴婢沒用，”青桔的聲音沙啞，像是憋了一路的眼淚終於決了堤，“今兒早膳怕是用不上了。奴婢從大廚房出來，走到迴廊拐角，被……被二房林少夫人的丫鬟翠微堵住了。她帶了兩個婆子，搶了食盒還掀了奴婢的早飯，說那是她家主子要的銀耳羹，憑什麼讓奴婢端走。她還說……”
“說什麼？”徐瑤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
“說世子妃如今……如今是個下不了蛋的……”青桔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一個字幾乎吞進了喉嚨裡，低下頭不敢看徐瑤的眼睛。
院中安靜了片刻。梨樹枝頭一隻麻雀撲稜著翅膀飛走了，抖落幾片殘葉。
“她倒也沒說錯，”徐瑤走到石桌邊倒了盞紅棗茶，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青桔瞪大了眼睛，急得眼淚掉得更兇了：“世子妃！她一個丫鬟敢說如此大不敬的話，還不是她主子林氏授意的？林氏解了禁足才幾天，就敢讓人來踩您的臉！您就咽得下這口氣？”
“誰說我咽得下了？”徐瑤將茶盞擱在石桌上，抬眸看向青桔，“你沒打過她？”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但眼底那一簇冷光卻讓青桔愣了一下。
“世子妃，您還有心情關心這個？”青桔委屈地捂著腮幫子，“翠微帶了兩個婆子，奴婢雙拳難敵西手。不過奴婢也沒讓她好過，翠微的髮簪被奴婢扯掉了，臉也抓花了，她一路罵罵咧咧地回去的。”
“幹得不錯，”徐瑤滿意地點點頭，從袖中抽出帕子替青桔擦了擦臉上的灰，“下次有人罵你主子，你只管打回去。打輸了回來搬救兵，打贏了回來自領賞。我梨香院的人，不興忍氣吞聲。去洗把臉，把頭髮重新梳好，今日還有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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