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梨香院，徐瑤將身上的褙子解開遞給青桔，走到繡架前盯著那幅未繡完的海棠，若有所思地端詳了片刻。
接著又從描金匣子裡取出那塊早就繡好的迎春帕子，展開看了一眼。
“主人，你又拿這塊帕子出來做什麼？”
“該讓周氏也動一動了。上次沈瑞在如意賭坊輸的那筆銀子，周氏變賣了好幾件陪嫁才填上。可我後來讓沈硯之查過，沈瑞那筆賭債，根本不是他自己賭輸的。”
“如意賭坊的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沈瑞那晚只賭了三把，輸贏不過二十兩。那三百兩的借據，是有人故意做局坑他的。做局的人收買了賭坊的夥計，在沈瑞喝的茶里加了東西，讓他迷迷糊糊簽了那張借據。”
“主人，這事你怎麼現在才說？周氏以為自己兒子是賭徒，變賣嫁妝替他還債，結果從頭到尾都是被人坑的。她要是知道真相，怕是比死了還難受。做局的人是誰？是楊氏？”
“你現在是越來越聰明了。是楊氏的孃家表哥，在賭坊做賬房先生。周氏為了填兒子的賭債變賣嫁妝，到頭來坑她兒子的卻是三房的孃家人。這筆賬她要是算起來，三房的院牆怕是要塌。”
徐瑤踏出房門，抬手舒展腰身鬆了鬆筋骨，打算尋個清靜角落打坐凝神片刻。
“咕嚕——”
一聲悠長的哀鳴，在安靜的梨香院裡格外清晰。
青桔臉漲得通紅，雙手捂著肚子，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
從早上被翠微搶了食盒到現在，她只在針線房分鞋墊時偷偷啃了半塊桂花糕，肚子早就抗議了。
徐瑤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走吧，帶你出去吃大餐。”
“出去？”青桔愣了一下，眼睛倏地亮了，但隨即又猶豫起來，“可是世子妃，太夫人不是說您出府得先稟報……”
“太夫人說的是‘遠行需稟報’，我們去前門大街吃頓飯，不算遠行。”
青桔歡呼一聲，飛也似的跑去換衣裳。
前門大街是京城最熱鬧的去處，兩邊店鋪林立。街角炸油條的油煙味混著新出爐的芝麻燒餅香，熱騰騰地往人鼻子裡鑽。
徐瑤領著青桔進了一家叫“匯賢樓”的食肆，在二樓靠窗的雅間坐下。窗外正對著前門大街最繁華的一段，樓下是一家賭坊的側門，門楣上掛著“如意”二字的招牌，正是沈瑞上次輸光了褲子的那家。
青桔抱著菜譜不撒手，點了一桌子菜，蟹粉獅子頭、糖醋排骨、一碟碧瑩瑩的清炒豆苗、一碗熱氣騰騰的鴨血粉絲湯，外加兩屜新出爐的灌湯包。
菜還沒上齊，青桔己經風捲殘雲般消滅了半碟排骨，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誇“還是外頭的飯好吃”。
徐瑤夾了只灌湯包慢慢咬開一個小口，目光時不時的往樓下暼。
賭坊側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一個年輕男子踉蹌著跌了出來，衣襟上沾著酒漬，發冠歪到了耳根，嘴裡還嘟嘟囔囔地罵著“狗眼看人低”。
此人正是二房的嫡子沈瑞。
沈瑞大清早便喝得醉醺醺的，被賭坊夥計半推半搡地請了出來。
那夥計嘴裡罵罵咧咧：“沈少爺，不是小的不給您面子，實在是您欠的賬還沒清。上回那西百兩您拖了多久才還？我們東家說了，往後您再想進門，得先拿現銀來。”
說完便將門砰地關上，險些撞到沈瑞的鼻子。
沈瑞狠狠踹了一腳賭坊的門，卻踢了個空，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在街邊的水溝裡。
“這沈少爺也真夠可以的，”青桔嘴裡塞著肉包子，眼睛往下瞟，含含糊糊地評價，“大清早就來賭錢，還喝得醉醺醺的。二房的臉都被他丟盡了。姑娘你瞧他那副樣子，站都站不穩，還好意思踹人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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