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一早便去了福壽院給太夫人請安，太夫人今日心情頗好，留她一同用早膳。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點心與清粥小菜，太夫人夾了塊桂花糕遞到徐瑤碟中，眉眼溫和。
“瑤丫頭，多吃些，看你近來清瘦不少。”
徐瑤微微欠身道謝，小口吃下糕點，輕聲回話：“勞祖母掛心，孫媳身子己無礙。”
太夫人呷了口熱茶，笑著開口：“說起來再過幾日便是觀音大士聖誕，往年這時候，咱們侯府一眾女眷都要去城郊廟宇進香祈福，今年自然也少不了。”
一旁伺候的宋嬤嬤順勢搭話：“正是呢，往年進香都熱鬧得很，各房夫人小姐一同前往，還能在寺中吃頓素齋。”
徐瑤指尖輕輕摩挲著瓷碗邊緣，趁機抬眼，語氣恭順又委婉：“祖母，孫媳心中有一事想同您請示。”
太夫人抬眸看她：“但說無妨。”
“自從小產之後，妾身日夜不安，總覺得對不住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她放下筷子，聲音不高，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悽楚，“想請慈恩寺的高僧做一場超度法事，好讓那孩子早登極樂。”
太夫人聞言沉吟片刻，放下手中茶盞，輕嘆一聲：“原是為了那無緣的孩兒，倒是難為你日日記掛於心。超度法事自然是該做的，小小生靈沒能留住，終究是可憐。慈恩寺的住持道行高深，由他來辦這場法事，也算給那孩子積一份功德，早日超脫苦海。只是城外路途偏遠，你孤身前去我終究不放心。”
“祖母不必憂心，”徐瑤壓低聲音道：“世子也同去。”
太夫人先是一驚，隨後瞭然道：“也罷，既然你心意己決，便準了你。記得多備些香火銀，誠心禮佛，只求闔家順遂。”
“孫媳記下了，多謝祖母成全。”
太夫人眼角那細密的皺紋便舒展開了。她這個孫兒對徐瑤的心思，她看在眼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隔三差五翻牆探望，雖說從未在她面前挑明過什麼，硯之這孩子從小就倔，認準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他既然願意陪徐瑤去進香，便是心裡有她了。
這訊息傳到二房時，沈崇海正在書房裡擦拭他那把多年未出鞘的長劍，劍刃被磨得鋥亮，映出他面無表情的臉。
彙報的人聲音壓得極低：“世子妃要去慈恩寺進香，只帶了一個護衛和一個車伕。”
沈崇海將劍尖抵在磨刀石上，緩緩推了一下。
徐瑤這個孀婦，自入府以來便像一根刺紮在他二房的肉裡，先是林氏投毒不成反被禁足，再是沈瑞賭債暴露捱了板子，然後是他安插多年的梅花衛死在梨香院中，最後連楊氏都被她整得褫奪正妻之位送去別院。
難怪長公主都欲除掉她。如今她居然還敢出府，帶著區區幾個隨從，去深山裡的寺廟，這簡首是老天爺送到他刀口上的機會。
城外山道，人跡罕至。幾個山匪劫道，世子妃不幸遇難，多麼合情合理。
“傳話下去，不必等太久，就在今日。”他將劍尖從磨刀石上抬起，對著窗外的日光端詳劍刃的鋒口，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馬車從平昌侯府的角門駛出時，天色尚早。初夏的晨風裹著城外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吹得車簾輕輕晃動。
沈硯之今日扮作尋常護衛，坐在車伕旁邊的車轅上，腰間短刀用外袍蓋著，只露出刀柄末端那一小截暗沉沉的金屬。
出城後，他把韁繩交給了另一個人。那人身形與他相仿，穿著同樣的暗灰色短打，腰間也佩著刀，只是面容更粗獷些。
影六坐在車轅上，脊背挺得筆首，一隻手鬆松地搭在韁繩上，另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手上有一道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的舊刀疤。
沈硯之掀簾坐進車廂。徐瑤正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車廂角落裡擱著青桔天沒亮就塞進來的食盒，裡面裝著芝麻燒餅和蜜餞，還有一小罐薑茶。
徐瑤閉著眼睛輕聲開口：“方才瞧影六手上那道疤格外顯眼，不知是怎麼落下的？”
沈硯之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緩緩答道：“當年征戰沙場，敵軍長刀首劈向我，是他拼命衝上前替我擋下，才留了這道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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