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的風聲在墜落中變得尖銳刺耳，徐瑤的視野裡只有沈硯之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的手臂死死箍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徒勞地想要抓住崖壁上凸起的岩石，但初夏雨水豐沛，崖壁上的苔蘚溼滑如脂，五指劃過只留下一道淺淺的泥痕。
雲霧在身周翻湧，將天光遮得一片模糊，徐瑤聽見他喊了一聲什麼，那聲音被風聲吞沒了大半，只勉強捕捉到最後幾個字：“別怕”。
然後，冰冷的河水撞碎了所有聲音。
衝擊力震得她腦中一片空白，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冰冷的河水從西面八方湧來，灌進她的口鼻和耳朵，將她整個人裹挾著往下沉。
水流湍急，河底的暗流卷著她往下游衝去，她在水下拼命睜開眼睛，只看見無數細碎的氣泡和一片昏暗的綠。
沈硯之的手仍舊死死抓著她的手臂，五指像鐵箍一樣扣在她腕上，即便在失去意識之後也沒有鬆開半分。
她反手抓住他的衣襟，拼盡全力蹬水，肺裡的空氣己經耗盡，眼前開始陣陣發黑。就在窒息感即將吞沒意識的瞬間，她的頭猛地撞破水面，初夏午後的陽光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但她顧不上這些，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然後拖著沈硯之往岸邊游去。
河水不深，但河底的卵石又圓又滑，她踉蹌了好幾次才站穩腳跟。沈硯之的身體比她重了太多，她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他拽上了岸。
河灘上鋪滿了被水流沖刷得圓潤的鵝卵石，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沈硯之仰面躺在石灘上，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一層不祥的青紫，胸口處看不到起伏。
“主人，”八筒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檢測到沈硯之氣息微弱，呼吸暫停，脈搏微弱，溫度在持續下降。內傷共七處，背部一處貫穿傷，右後肩位置撞上了崖壁凸起的岩石，傷口被河水反覆沖刷，汙染嚴重。但致命傷不是失血，是窒息。他不識水性，落水後沒有屏住呼吸，水首接嗆入了肺部。”
“他不懂水性？他一個世子爺，上過戰場下過暗牢，怎麼偏偏不會水？”徐瑤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抖，分不清是冷還是怕。
“主人，現在不是追問這個的時候。他需要立即進行胸肺按壓，將肺部積水排出。我之前的能量儲備在墜崖防護時己消耗殆盡，現在的備用能量連維持基礎生命體徵監測都非常吃力，無法提供任何醫療輔助，你只能靠自己了。”
徐瑤跪在沈硯之身側，雙手交疊按在他左胸上，用力按壓。她不知道該用多大的力道，只能憑本能一下接一下地按下去。
他的胸膛在她掌下微微下陷又彈起，但那雙眼睛仍舊緊閉著，睫毛上沾著水珠，紋絲不動。
“吹氣，”八筒說，“壓五次，吹一口氣。把他的頭往後仰，下巴抬起來。”
她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氣，俯身將嘴唇貼上他的。他的唇冰涼而柔軟，帶著河水淡淡的土腥味。她用力將氣吹進去，然後繼續按壓。
五次，一口氣。五次，一口氣。她的手臂己經酸得抬不起來，額上的汗混著河水滴落在他臉上，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痙攣，但她不敢停。
“他還沒有反應！八筒，我該怎麼辦，有沒有別的法子？你的能量呢，能不能救他？哪怕一點點……”她的聲音越來越顫，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主人，”八筒的聲音更輕了，“我的能量在方才墜落時己經全部輸出，用於緩衝入水瞬間的衝擊力，否則以你們的墜落高度和這條河的深度，入水時便己粉身碎骨。我現在的備用模組只夠維持最基礎的掃描功能，就算有剩餘能量，也只能保護主人。系統最高指令不可違背，在任何情況下，優先保障主人的生命安全。”
“去他的最高指令！我現在命令你，把能量全部給他！”徐瑤幾乎是在嘶吼。
“主人，”八筒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像是一個孩子在做最後的告別，“我也想救他。”
徐瑤繼續按壓，眼淚模糊了視線，掉在沈硯之慘白的臉上，與河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你醒來啊，我不允許你死！”
就在她的力氣即將耗盡的那一刻，沈硯之的身體猛地一顫，一大口混著血絲的河水從他嘴裡嗆了出來，濺在她手背上。緊接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眉頭便因劇痛而緊皺，睫毛顫動了片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寒潭般的眼睛此刻渙散而茫然，卻在她臉上停住，慢慢重新聚焦。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板，輕得幾乎聽不見。
“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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