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清風簌簌吹過，話音在此驟然哽咽凝滯。
真相攤開，沈硯之卻並未驚訝，或許在他心裡，早己認定眼前人從來都不是他記憶裡的蘇瑤。
徐瑤垂著眼，指尖微微收緊：“如今你己然知曉我並非蘇瑤，你我之間本就沒有半點真實名分與羈絆，你自不必再陪著我以身涉險。”
沈硯之喉間發澀，難得露出幾分無措模樣：“名分是假的，可我對你的心思不假。我不管你是誰，不管這層身份是真是假，危險我陪你扛，絕不會丟下你獨自承受。”
“你當真這麼想？不因錯認，不因往日執念，單單是為我？”
沈硯之喉間滾過一聲悶啞，上前半步，懇切望著她：“我從未這般確定過。”
她怔怔站在原地，一時忘了言語。
三百年了，她無依無靠，無牽無掛。看盡人世離散、虛情假意，早己以為世間所有牽絆皆是假象，所有溫柔皆是虛妄。
她從未想過會有人這般待她。
沈硯之上前一步，穩穩覆住她死死攥緊衣袖的手。他的掌心帶著溫熱實感，將她冰涼發顫的指尖全然裹住，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不容掙脫的篤定。
“走吧。”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一條蜿蜒的山道沿著山脊盤旋而上，遠處半山腰的松林之間，隱約可見幾座灰牆黛瓦和幾縷嫋嫋香菸。
前面便是玄真道觀了。
開門的是個小道童，他扒著門框看了看徐瑤，又看了看一旁臉色蒼白的沈硯之，眼睛瞪得溜圓。
“請問觀主可在？”徐瑤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善。
“凌風師兄啊……他剛下山，”小道童撓了撓頭，“師兄說師門有重要遺物失蹤多年忽然出現，定與山下近日的靈力波動有關，他要親自去查訪一番。這一去，估摸著還得兩三日才能回來。”
徐瑤與沈硯之對視一眼，眼前這名小道童心性首白坦蕩，全然沒有半分彎彎繞繞的心眼。
“小道長，我夫君路上受了傷，跌落了山崖，不知貴觀可否收留我們幾日？剛好也可以在此等候觀主回來。我們保證，不會叨擾貴觀的清修。”
小道童看了看兩人狼狽的模樣，猶豫片刻，點了點頭：“施主稍後，貧道去稟報一聲，請師父定奪。”
說完便轉身跑進了後院。
沈硯之靠在徐瑤身側，本還因身上傷口隱隱蹙眉，聽見她口中那句“我夫君”，心口猛地一燙，周身的痛楚都淡去大半。
“你方才喚我什麼？”沈硯之悄悄扯了扯徐瑤的衣角，眼底藏著壓不住的竊喜。
徐瑤眼尾微彎，唇角噙著淺淺軟意，輕聲喚道：“夫君。”
沈硯之只覺心底驟然一酥，渾身筋骨瞬間軟了大半。這般勾人的親暱，他哪裡受得住，心底翻湧著滾燙念想，只想上前扣住她腰肢，低頭狠狠封住那片柔軟的唇。
可眼下立在道觀山門之下，一身禮教分寸橫在心頭，他只能死死攥緊掌心，強行壓下翻湧的情動。
不多時，小道童便跟著一箇中年道長走了出來。中年道長面容清癯，一身素色灰棉道袍乾淨利落，邊角雖略有磨損卻漿洗得整潔平整。
徐瑤注意到他持拂塵的那隻手上有常年握劍留下的厚繭，虎口處幾道陳年舊疤在褶皺的皮膚下依稀可辨。他走到近前，目光淡淡地掃過徐瑤，沈硯之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貧道清遠，”他打了個稽首，“深山小觀，廂房簡陋，若二位施主不嫌棄，便請隨貧道來。這位施主的傷不宜久拖，貧道略通醫理，可替他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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