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盡時，徐瑤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青石板長街上。
夜露打溼了石板縫裡鑽出來的青苔，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不是道觀裡清冽的松香，也不是侯府裡雅緻的檀香。
是艾草和蒼朮燃燒後的焦苦味，混著醋燻的酸腐，還有從緊閉的門窗縫裡滲出來的若有若無的屍臭。
遠處有鑼聲在敲，一下接一下，沉得像砸在心口上。
“瑤兒！”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喊聲，焦急而沙啞，“速去庫房取艾葉，有多少取多少！發熱所己經住不下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只能把醫館也改成臨時醫棚了！”
徐瑤低頭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裳，手裡提著一隻舊藥箱，藥箱的皮革手柄己經被磨得油光水滑。手指上沾著墨漬和藥漬，指節間有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
腦海中湧入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
瑤華，徐氏醫館的獨女，自幼在藥櫃邊長大。三歲便能辨認當歸和黃芪，五歲會背湯頭歌訣，七歲就踩著矮凳替父親給病人抓藥。母親早逝，父親一個人把她拉扯大，既當爹又當娘，把她寵得敢跟父親拍桌子爭辯醫理。
“八筒？”她在心裡喚了一聲。
“主人，”八筒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久別重逢後極力剋制的激動，“檢測到時空波動。這裡的磁場非常奇怪，不是正常的時間線，更像是一個獨立的時空碎片。我分析了一下，之前靈堂畫像中瑤華真人的殘存靈識感應到你到來後，啟動了某種時空術法，你進入了一幅由她生前記憶編織而成的畫中世界。”
“真是離了個大譜。”徐瑤嘴角扯出幾分哭笑不得的弧度，輕輕抽了口氣，低聲嘟囔著。
“主人，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先聽哪個？”
“又來。”徐瑤翻了個白眼，“你能換個套路嗎？”
“系統設定，選一個吧。”
“隨意吧，好訊息壞訊息，對我來說反正都不是什麼好事。”
“好的主人，那我就先講壞訊息啦。這個世界正在經歷一場瘟疫，稍有不慎，便會命喪於此。”
“好訊息是，系統任務己觸發：在畫中世界存活，並找到離開的方法。完成任務後獎勵一縷魂魄。”
徐瑤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再次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也就是原主瑤華的父親。
“愣著做什麼？”父親催促道，語氣裡的焦灼掩過了重逢本該有的百感交集。
徐瑤轉過頭，看見一箇中年男人快步從醫館裡走出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挽到肘彎，兩鬢己見了斑白，眉間那道常年緊鎖的豎紋此刻正皺著，眼下掛著一夜未眠的青黑，眼白里布滿了血絲。
徐瑤從原主的記憶中認出了他，徐伯安，徐氏醫館的主人，瑤華的父親。他們父女己經三年沒見過面了。
徐瑤來不及細想，拎著藥箱快步走進醫館。醫館裡己經住滿了病人，連大堂的地上都鋪滿了草蓆。病人們橫七豎八地躺著，呻吟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醋燻的酸腐味和病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汗臭味。
她穿過大堂，推開後門，快步走向庫房。
庫房裡的艾葉只剩下半麻袋了。她將麻袋扛上肩頭，正要往外走，忽然瞥見角落裡堆著的幾捆乾草。那草葉狹長，邊緣有細鋸齒，葉片背面泛著銀白色的絨毛。她蹲下身，拈起一片葉子湊到鼻尖，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苦蒿氣息。這味道她在跛腳遊醫老陳頭的藥簍子裡聞過很多次，錯不了。
“八筒，掃描一下。”
“收到。經掃描，此植物成分類似於青蒿，含有可提取的抗瘧有效成分。考慮到這個世界正在流行的瘟疫症狀，高熱不退，渾身出疹，氣虛衰竭，很可能是一種類似瘧疾的傳染病。退瘟草是本地土稱，與主人記憶中跛腳遊醫老陳使用的苦蒿為同一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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