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他走後，茜茜把自己摔在床上，一首躺到十一點。
窗外的光從紗簾裡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晃。她睜著眼，腦子裡全是早上那碗豆漿——溫的，放了糖。她想起他說“我九點到”，想起他繫著她媽那隻卡通熊圍裙的樣子，想起他說“你在那邊過得好好的，我為什麼要打擾你”。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枕頭是舊的，有陽光和樟腦丸的味道。這是她十六歲以前睡的枕頭套，她媽沒換過。她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笑自己三年前走的時候怎麼就那麼幹脆，連頭都沒回。
十一點半，門又響了。
她趿拉著拖鞋去開。劉曉笙站在門口，換了件灰色T恤，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新鎖。
“我路過五金店。”他說。
“你家不就在隔壁嗎？”
“……順路。”
她側身讓他進來。他熟門熟路蹲到門口，把舊門鎖卸下來。她蹲在旁邊看，遞扳手。
“你怎麼還會這個？”
“我爸教的。”他說，“家裡鎖都是我換。”
“那你家那把——”
“我家那把上週剛換的。”他頭也不抬，“我媽老忘帶鑰匙。”
茜茜“哦”了一聲，把扳手遞給他。他接過去，手指擦過她的指尖。兩個人都沒在意，又好像都在意了那麼半秒。她把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鎖芯拆下來，舊的那把鏽得厲害。他舉起來給她看：“看，裡面都鏽死了。再拖一個月，你就得蹲樓道。”
“我媽說你腰不好。”她學著他早上的話。
他抬眼看她。
她也看他。
兩個人都笑了。他笑的時候嘴角有一邊微微往上翹，很淺，像怕被人看見。她這才發現，他其實不太笑——在她面前笑，已經是這十八年裡最不設防的樣子。
“茜茜。”他說。
“嗯？”
“你這三年，”他把新鎖芯塞進去，“在那邊，過得怎麼樣？”
她沒想到他會問。
她以為他不會問。從昨天到現在，他沒問過一句“你為什麼回來”。她還以為他是那種永遠不會問的人。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還行。”她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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