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水之畔,春意正酣。新柳如煙,柔枝拂水,漾開圈圈漣漪。野草蔓生,不知名的野花星星點點,綴滿河岸。遠處青山含黛,近處水光瀲灩。微風裹著水汽和泥土青草的氣息,拂面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一行人迤邐而行。蘇無名與櫻桃並騎,玄琮和悅櫻被裹在柔軟的小襁褓裡,一左一右安穩地坐在櫻桃身前的馬鞍特製小兜中。兩個小傢伙頭一次出遠門,興奮異常,烏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轉個不停,小嘴不時發出意義不明的“啊”、“哦”聲,小手揮舞著,試圖去抓空中飄飛的柳絮。櫻桃一手攬著兩個孩子,一手控著韁繩,臉上是掩不住的明媚笑意,不時低頭,用臉頰蹭蹭孩子們柔軟的胎髮。
盧凌風與裴喜君策馬稍後,兩人低聲細語,偶爾相視一笑,情意脈脈。薛環少年心性,騎著一匹健壯的小馬,在隊伍前後靈活地穿梭,時而摘幾朵野花遞給盧凌風,時而好奇地張望遠處的水鳥。
隊伍最後,卻是一幅格格不入的滑稽景象。費雞師騎著他那頭瘦骨嶙峋、步履蹣跚的老青驢,晃晃悠悠地跟著。那老驢似乎也嫌棄這速度太慢,不時打個響鼻,甩甩尾巴。費雞師一身半新不舊的道袍,腰間掛著個碩大的酒葫蘆,隨著驢步“哐當哐當”地晃盪。他眯縫著眼,似在打盹,又似在品味春光,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雞師公!”薛環眼珠一轉,勒馬回身,笑嘻嘻地喊,“您這坐騎,怕是比咱們的腳程還慢上三分!您這酒葫蘆裡的好酒,再晃盪下去,怕是要被這日頭蒸乾了!”
盧凌風聞言,也促狹地回頭,朗聲道:“老費,莫不是昨夜又鑽研你那‘長生不老丹’方子,熬得精神不濟,連驢都騎不穩了?”
蘇無名和櫻桃也忍不住回頭,看著費雞師那晃晃悠悠、隨時要栽倒的模樣,忍俊不禁。
“去去去!”費雞師被吵醒,沒好氣地睜開眼,揮了揮袖子,像趕蒼蠅,“你們懂什麼?費某這叫‘穩坐驢背觀春色,心隨流水到天涯’!懂不懂意境?意境!你們這些俗人,就知道打打殺殺,風風火火!”
他話音剛落,前面的盧凌風、薛環,甚至蘇無名,都像是約好了一般,突然一夾馬腹,口中呼喝一聲:“駕!”
幾匹駿馬驟然發力,西蹄翻飛,沿著河岸的土路向前衝去!馬蹄踏起滾滾煙塵,瞬間將費雞師和他的老青驢籠罩其中。
“咳咳咳!哎喲喂!你們……你們這群沒大沒小的!”費雞師被嗆得連連咳嗽,老驢也受了驚,原地踏了幾步,差點把他掀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抓緊驢鞍,狼狽不堪。
就在這時,櫻桃懷裡那兩個小娃娃,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熱鬧和飛揚的塵土吸引了。玄琮小手指著後面煙塵裡模糊的人驢輪廓,小嘴一咧,發出清脆的、帶著奶氣的笑聲:“費……費……灰!灰!”他學不會“爺爺”,只記得“費”字,又看到煙塵滾滾,“灰”字倒是無師自通。
悅櫻也咯咯笑著,小手拍著,學哥哥的腔調:“灰!灰!驢……驢……倒!”
童言無忌,卻字字清晰,穿透煙塵,首首鑽進費雞師的耳朵裡。
費雞師好不容易穩住老驢,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聽著那奶聲奶氣的“灰灰驢倒”,一張老臉皺成了風乾的橘子皮,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指著前面那兩個笑得前仰後合的小娃娃,搖頭嘆道:“哎喲喂!兩個小沒良心的!虧得費爺爺平日裡把你們當心肝寶貝,什麼好吃的都緊著你們!這才幾天不見,就跟著你們那不著調的爹孃學壞了!白疼你們嘍!白疼嘍!”
他這誇張的痛心疾首,配上那灰頭土臉的模樣,惹得眾人更是鬨笑不止。連櫻桃也笑得花枝亂顫,險些抱不穩孩子。蘇無名一邊笑,一邊悄悄伸出手,在鞍下輕輕握住了櫻桃的手。兩人十指相扣,掌心溫熱,傳遞著無聲的甜蜜與對這鬧劇的無奈縱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