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縣廨內,本該是處理公務、一片肅靜之地,此刻卻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一陣不成調、時斷時續、尖銳刺耳的笛聲,正頑強地從一個偏廳裡鑽出來,頑強地挑戰著所有人的耳膜承受極限。
老賈、老羅、老劉三個耆長,正聚在廊下,不約而同地捂著耳朵,對著那笛聲來源的方向擠眉弄眼,竊竊私語。
老賈壓低了嗓門,一臉苦相:“哥幾個,你們說,咱們蘇縣尉今兒個出門,是不是忘了翻翻黃曆?這動靜……怕不是把哪個木匠鋪的刨子給順來了吧?聽得我腦仁兒嗡嗡的。”
老劉摸著下巴,故作高深地搖搖頭:“老賈啊,我看未必。依我看,八成是咱們蘇縣尉昨兒個跟嫂夫人拌嘴了,心裡不痛快,拿這笛子撒氣呢。瞧這架勢,今晚怕是要在咱們這硬邦邦的廨舍裡打地鋪嘍。”
老羅剛啃了一口水靈的白菜幫子解渴,聞言差點噎著,嚥下去後嘿嘿笑道:“我說老劉,你這想法忒俗。咱們蘇縣尉那是何等人物?說不定是情竇初開……哦不,是情意綿綿,想學那江上吹笛的雅士,跟嫂夫人來一齣‘漁樵問答’,以笛傳情呢!”話沒說完,他自己先被這不著調的想法逗樂了。
正議論得熱鬧,門口傳來爽朗的笑聲。只見盧凌風一身天青色的雍州府參軍官服,英姿颯爽,攜著己作婦人裝扮、溫婉秀麗的裴喜君走了進來。兩人顯然將方才老賈他們的議論聽了個七七八八,忍俊不禁。
盧凌風讓裴喜君稍候,自己踱步上前,故意板起臉,清了清嗓子,拿出上官的威嚴:“咳!爾等在此交頭接耳,議論上官,當眾翫忽職守,可知罪?就不怕本參軍稟明府尹,剋扣爾等俸祿?”
老賈、老羅、老劉三人嚇得一哆嗦,慌忙作揖討饒:“盧參軍恕罪!我們不敢了!不敢了!”
裴喜君笑著走上前,溫言道:“盧郎,莫要嚇唬他們了。義兄這是……”她側耳聽了聽那依舊頑強不屈的“殺雞”聲,忍笑問,“蘇縣尉在何處?這笛聲……甚是獨特。”
盧凌風也繃不住笑了,問:“蘇無名呢?躲哪兒去了?”
老賈苦著臉,指了指偏廳,小聲道:“盧參軍,蘇縣尉……在裡頭‘殺雞’呢。”
“殺雞?”盧凌風一愣,“這縣廨裡哪來的雞?”
老羅一臉為難地解釋:“不是真殺雞,是……是蘇縣尉這段日子不知從哪兒尋摸來一支長笛,一得空就在裡頭吹奏。只是這威力……實在……實在堪比殺雞啊!”他邊說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盧凌風和裴喜君對視一眼,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裴喜君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扶著盧凌風的胳膊道:“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就讓他來找我學呢,何苦這般折磨自己,也折磨旁人?”
盧凌風笑著挽起喜君的手:“走,咱們去瞧瞧這位‘殺雞’的雅士去。”兩人帶著促狹的笑意,朝那笛聲的源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