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內,蘇無名正對著一支兩尺長的竹笛愁眉苦臉,額上沁著細汗。他辦案時抽絲剝繭的敏銳,寫詩填詞時的文采風流,此刻在這支小小的竹笛面前,竟顯得如此笨拙無力。那吹出來的聲音,連他自己聽了都覺得刺耳撓心,更遑論旁人。
他心中滿是愧疚。天這麼熱,櫻桃一個人在家帶著兩個剛會走、正是鬧騰年紀的孩子,該有多辛苦?若是自己能吹上一支清越的曲子,為她解解悶,驅散些暑氣,該多好?可這笛子拿在手裡堪比驚堂木……
“嘖嘖嘖,蘇大縣尉,您這是……在殺雞儆猴呢,還是純粹想把這萬年縣廨的屋頂給掀了?”盧凌風戲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斜倚著門框,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裴喜君站在他身側,掩口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善意的揶揄。
蘇無名聞聲抬頭,看到裴喜君,眼睛倏地一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立刻將笛子往桌上一放,臉上瞬間堆起極其“狗腿”的笑容,三步並作兩步迎到盧凌風面前,拱手作揖,語氣誇張:“哎呀呀!這不是我們英明神武、玉樹臨風、深得夫人真傳的盧參軍嗎?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請坐快請坐!喜君也來了,稀客稀客!”
盧凌風挑了挑眉,看穿他那點小心思,故意拿喬,抱著臂膀,慢悠悠道:“蘇縣尉,你這前倨後恭的,所為何事啊?莫不是想賄賂本官?”
蘇無名搓著手,一臉誠懇:“豈敢豈敢!只是久聞盧參軍不僅武藝超群,更是精通音律,笛藝更是得喜君真傳,出神入化!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不知……”他舔了舔嘴唇,厚著臉皮道,“不知盧參軍能否看在同僚之誼,指點一二?”
盧凌風眼底笑意更深,故意刁難:“指點?蘇縣尉,這學藝之事,可不能空口白牙。總得有點……誠意吧?”
蘇無名的心在滴血,肉疼地問:“就學個基礎笛音……您看……一頓杜康酒樓的酒席如何?”杜康酒樓可是長安有名的貴价酒樓。
盧凌風搖搖頭,憋著笑:“不夠,蘇無名。還得加上……嗯,下次萬年縣遇到難纏的豪強刁民鬧事,你得替我打頭陣。”
蘇無名苦著臉:“盧參軍,你這是趁火打劫啊!”
“學不學?”盧凌風好整以暇。
“學!”蘇無名咬牙認了。
裴喜君實在看不下去了,笑著走上前,拿起桌上的長笛,溫婉道:“好了,盧郎,莫要再逗弄義兄了。”她轉向蘇無名,笑容清雅,“義兄,吹笛需得方法。你看,執笛要這樣……”她一邊柔聲講解,一邊將橫笛至於唇邊,親自示範。手指如蘭,輕輕按著笛孔,氣息悠長而平穩。
霎時,一段清越流暢、宛如山間清泉叮咚的旋律便流淌出來,與蘇無名方才的“殺雞”之聲判若雲泥。
蘇無名立刻收斂心神,全神貫注地盯著裴喜君的手勢和口型,聽得極其認真。他天生耳力非凡,查案時能聽聲辨位,捕捉細微異響,此刻聽這音律變化、氣息流轉的竅門,竟也觸類旁通,事半功倍。裴喜君耐心指點著基礎的指法和運氣技巧。
奇蹟發生了。不過小半個時辰,蘇無名竟能磕磕絆絆地吹出一小段簡單的、但不再刺耳的旋律。又過了半個時辰,他竟己能吹奏幾首短小但曲調完整、頗為清越的曲子!那笛聲雖還略顯生澀,卻己有了婉轉悠揚的雛形,再非之前那不堪入耳的模樣。
盧凌風都看呆了,裴喜君也面露驚喜:“義兄果然天資聰穎,一點就透!”
蘇無名握著那支彷彿被賦予新生的長笛,眼中閃爍著興奮和感激的光芒,心中的激動無以言表。他彷彿己經看到櫻桃倚在櫻桃樹下,聽到這笛聲時,那彎起的眉眼。這半日的“苦功”,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