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環從費雞師身後探出頭來,做了個牙酸的表情:“師父說的一點沒錯,牙都要被甜倒了。”
蘇無名站在原地,被眾人一人一句地擠兌了個遍。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方才那點靦腆反倒被這幫人給激散了。
他昂起頭,伸手將櫻桃肩頭的披風攏了攏,大大方方地攬住她的肩膀,朗聲道:“怎麼,我給自家娘子買釵子,還需要向諸位報備不成?”
聲音洪亮,底氣十足,跟方才那個紅著耳根偷偷摸摸買釵子的蘇縣尉判若兩人。
盧凌風挑了挑眉,正要再補一刀,裴喜君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櫻桃低著頭,手指還在摩挲鬢邊那支金釵。冰涼的釵身被燈火和她的體溫捂得微微發熱,那纏絲花紋在她指腹下越摸越清晰。她抬起眼來,目光在滿街花燈底下軟得像一汪春水。
“蘇郎。”她喚了一聲。
蘇無名低頭看她,還沒來得及應聲。
“很甜。”
櫻桃的聲音輕輕的,卻把在場所有人都定住了。
蘇無名一怔,旋即想起清晨小廚房裡那場關於甜不甜的官司——他故意說不甜,被櫻桃踢了一腳,然後讓兩個孩子出馬才扳回一局——不由笑了出來。
他正想開口,懷裡的悅櫻忽然伸出小手拽了拽櫻桃的衣襟,仰著小臉脆生生地問:“阿孃,什麼是甜?”
櫻桃被女兒問住了,一時不知怎麼答。
玄琮在一旁煞有介事地替妹妹翻譯,伸出短胖的小手指了指蘇無名,又指了指櫻桃,一本正經地用那奶聲奶氣的小嗓門說道:“就是阿爹看阿孃的樣子。”
一街的花燈好像都在這一刻亮了幾分。
櫻桃的臉騰地紅了,比黃昏時分天邊那抹火燒雲還要豔上三分。她蹲下身子把臉埋進悅櫻的小肩膀上,好半天不肯抬頭。
蘇無名倒是得意了,彎腰一把把玄琮抱起來,在兒子的小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好兒子,回去以後想吃什麼阿爹都給你做。”
玄琮被他親得首往後仰,咯咯笑起來,然後很認真地說了一句:“阿爹做的不好吃。要阿孃做。”
蘇無名的笑容僵在臉上。
費雞師毫不客氣地發出一聲爆笑,笑得彎了腰首拍大腿。薛環也跟著笑,栗子殼差點嗆進嗓子眼裡。
盧凌風倒是沒跟著笑。他扭頭看了看身旁的裴喜君,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錦囊,從裡頭倒出一枚花勝來。
“喜君,”他把那枚花勝遞給裴喜君,聲音平靜得跟說“今日天氣不錯”似的,“你看,我也給你買了。”
裴喜君接過花勝,在燈下細細看了一眼,那花勝是銀絲掐的梅花樣式,正合她的名字。她抬起頭看著盧凌風。
“盧郎,你什麼時候買的?”她問。
盧凌風面無表情地看向別處,耳根有點發紅:“方才。趁你看花燈的時候。”
滿街花燈底下,費雞師仰天長嘆:“老費我活了大半輩子,牙沒給藥罐子裡的苦湯藥弄倒,倒被你們兩對兒甜掉了。薛環啊,咱倆走,咱倆趕緊走,再待下去,老命都要交代在這兒了。”
薛環二話不說,扶著費雞師就往人群裡鑽,跑得比來時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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