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不許再藏私房錢。”
“這……”蘇無名頓了一下，攬著她肩膀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辯解，“娘子容稟，那真的不是私房錢，是給娘子的——”
“嗯？”櫻桃從他肩窩裡抬起頭，挑了挑眉，尾音微微上揚。
蘇無名看著她的表情，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是給娘子買脂粉的。”
櫻桃沒說話，就這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目光不算凌厲，卻讓蘇無名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看了個通透。僵持了片刻，他終於敗下陣來，嘆了口氣：“是，為夫是藏了一點私房錢。也不多，就……就三兩碎銀子。”
“藏在哪兒了？”
“書房那口箱子的夾層裡。”蘇無名老老實實交代，“用《大唐西域記》壓著。”
“還有呢？”
“還有……”蘇無名咬了咬牙，“還有案上那方端硯底下，壓了二兩。”
“還有呢？”
“真沒了！”蘇無名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娘子明鑑，為夫就這點家底了。那三兩是想等娘子生辰時買支銀簪，那二兩是想給孩子們買些糕點玩具。為夫發誓，絕沒有一文錢花在不該花的地方！”
櫻桃看著他一本正經賭咒發誓的模樣，終於笑出聲來。那笑聲清清脆脆，像春風裡搖動的一串銀鈴，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甜雪被這笑聲驚醒，喵嗚一聲，抖了抖耳朵，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又蜷成毛茸茸的一團繼續睡了。
搖籃裡，悅櫻翻了個身，小被子蹬開一角，嘴裡迷迷糊糊地嘟囔著：“阿孃……糕糕……”也不知夢裡又在吃什麼好東西。櫻桃回頭望了一眼，唇角的笑意愈深，起身走過去替她掖好被角，又看了看同樣睡得正香的玄琮——他懷裡還緊緊攥著那枚小玉佩，小拳頭握得緊緊的，像是在守護什麼絕世珍寶。
櫻桃重新回到廊下，在蘇無名身邊坐下，自然地靠進他懷裡。蘇無名攬緊她，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蘇郎。”櫻桃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酒後的微醺，和一種難得的慵懶。
“嗯？”
“你把私房錢交出來，為妻便不罰你跪搓衣板了。”她仰頭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藏著促狹的笑意，“不過嘛，那三兩銀簪錢和二兩糕點錢，為妻替你保管。到時候銀簪我挑，糕點我買，你沒意見吧？”
“沒意見沒意見。”蘇無名忙不迭地應承，隨即又小心翼翼地問，“那……娘子還罰嗎？”
櫻桃從袖子裡摸出那個靛藍色的錢袋，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個，沒收。至於其他的——”她拖長了聲音，看著蘇無名緊張的神情，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為妻暫且不追究。且看你日後表現。”
“多謝娘子！”蘇無名作勢便要起身行禮，被櫻桃一把拽了回來。
“少來這套。”她重新靠回他懷裡，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自言自語，“蘇郎，你看，我們有家了。”
蘇無名攬緊她的肩，望著那株在午後微風中靜默佇立的櫻桃樹，望著窗內搖籃裡酣睡的兩個孩子，望著腳邊蜷成一團的花貓，溫聲道：“有娘子在的地方，便是為夫的家。”
櫻桃沒有回答。
她的手慢慢滑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手指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她的手不算大，骨節分明，掌心有繭，卻與他這雙只會握筆翻案卷的手扣得嚴絲合縫。
春風拂過，櫻桃樹的枝頭，又綻出了幾朵新花。簷下一隻麻雀掠過，帶起一陣細碎的風鈴聲。
廊下的兩人就這麼依偎著，誰也沒有再說話。米酒己經微涼，小菜也剩了大半，可誰也捨不得起身去收拾。
遠處傳來暮鼓聲，一聲一聲，將長安城的午後悠悠地送走。黃昏將至未至，天色還沒暗下來，小院裡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溫柔的暖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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