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偷東西這種事，她其實挺擅長的。
櫻桃摸了摸袖中的迷香丸，嘴角微微一翹。
天色還早，兩個人找了一家客棧安頓下來。蘇無名在房間裡鋪開了那本剛買的《長安坊巷考》，開始研究無名書鋪周圍的巷子佈局。櫻桃則出了客棧，說是去踩點，實則是去把無名書鋪周邊的每一條巷子、每一個拐角、每一處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摸了一遍。
她回來的時候己經是傍晚，推門進蘇無名的房間，發現他趴在桌上睡著了。桌上攤著一張自己畫的巷子地圖，墨跡還沒全乾，歪歪扭扭的，但畫得很仔細，每條巷子的走向和長度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他的手邊還擱著一碗己經坨了的湯餅，一口沒動。
櫻桃站在桌前，低頭看了看那張地圖，又看了看蘇無名的睡相——臉壓在胳膊上，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而綿長，額頭上壓出了兩道紅印子。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斜斜地落在他肩頭，灰布衫上沾著墨跡和餅屑，頭髮也散了幾縷，亂糟糟地搭在臉頰上。
她伸手把地圖從他胳膊底下輕輕抽出來，摺好收進了自己袖子裡。又把那碗坨了的面端起來，去樓下灶房重新熱了一遍，端回來擱在桌上，旁邊放了一雙乾淨的筷子。做完這一切，她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拿出短劍和磨刀石，開始磨劍。
沙——沙——沙——
磨劍的聲音不緊不慢，像一首單調卻讓人安心的曲子。蘇無名在睡夢中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依稀像是“櫻桃，別燒我的書”。
櫻桃磨劍的手頓了一下，唇角微微一揚。
她磨完了劍，又在房間裡點了一盞小油燈，把光線調到最暗，開始往迷香丸上纏引線。迷香是她從寧湖帶來的配方，點燃之後煙霧極淡，藥性卻不弱，聞著的人會在幾息之內陷入昏睡，醒來之後什麼也不記得。
天終於黑透了。
長安城的夜比洛陽安靜些，至少積古齋所在的這條巷子安靜極了。沒有夜市，沒有酒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和風吹過舊書鋪屋簷時瓦片輕微的碰撞聲。
櫻桃換了一身夜行衣——黑色短打，袖口和褲腳都用布帶紮緊，頭髮用一根黑繩束成馬尾，臉上蒙了一塊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蘇無名站在她旁邊，穿著他那身灰布衫，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蘇無名，你真不用去。”櫻桃說，手裡檢查著火摺子。
“不行不行，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在外面也好有個照應。”蘇無名嘴上說得硬氣，腿卻在微微發抖，“再說了，無名書鋪那老頭要是半夜醒過來，看見有人在翻他的書，總得有人跟他解釋解釋——呃，櫻桃你到時候儘量別讓他醒，醒了的話就說是走錯了門——”
“蘇無名。”
“嗯？”
“閉嘴。”
蘇無名閉嘴了。
兩人出了客棧，沿著白天踩好的路線摸到了積古齋所在的巷子。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遠處街口掛著一盞孤零零的燈籠，光線勉強照到巷子口就沒了。無名書鋪的門面在巷子中段，門板己經關上了，縫隙裡透出極微弱的光——掌櫃的還沒睡。
櫻桃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讓蘇無名待在巷子口的一處陰影裡。她自己貼著牆壁無聲地靠近了書鋪，蹲在後窗下面，用手指蘸了點唾沫，輕輕捅破了窗紙的一角。
掌櫃的坐在櫃檯後面，面前點著一盞小油燈，正拿著筆在寫什麼東西。他寫得很慢，時而停下來思索，時而回頭看一眼身後書架最上層的那隻木匣子。
櫻桃從袖中摸出迷香丸，用火摺子點燃了引線。引線燒得極慢，幾乎沒有火光，只有一縷極淡的青煙嫋嫋升起。她把迷香丸從窗紙的破洞塞了進去，輕輕落在窗內的地板上。
然後她退後幾步，隱在暗處，開始數數。
一、二、三……
掌櫃的打了個哈欠。又打了一個。筆從手指間滑落，滾到了地上。他的頭慢慢垂了下去，最後趴在了櫃檯上，一動不動了。
櫻桃等了十個數，確認掌櫃的己經完全昏睡過去，才從腰間摸出短劍，插進門縫裡輕輕一挑，門閂應聲而落。她推開一條門縫，無聲地閃了進去。
書鋪裡的氣味在夜裡更濃了——舊書、灰塵、墨汁，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味。櫻桃繞過趴在櫃檯上的掌櫃，徑首走到後牆的書架前，踩著一個矮凳，把那隻木匣子取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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