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悶哼一聲，卻在她第二拳落下之前，俯下身，將她的唇連同那句即將出口的嗔罵一起堵了回去。
夜風忽然溫柔了下來。
屋裡傳來悅櫻咯咯的夢笑聲，清脆稚嫩，像是做了什麼美夢。緊接著是玄琮翻身時床板輕微的吱呀聲，和甜雪在瓦片上伸懶腰時發出的咪嗚聲。
院牆外，巡街武侯的梆子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梆子聲不緊不慢，敲了三下，稍停，又敲三下——正是亥時的訊號。長安城一百一十坊，此時此刻，每一條街巷都在響著同樣的梆子聲。
櫻桃推開他，氣息微亂，耳根燒得發燙。她低著頭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嘴裡嘟囔著“光天化日——不對，月黑風高——”，嘟囔到一半自己都覺得語無倫次，乾脆閉上了嘴。
蘇無名伸手替她把亂了的衣領整了整，動作認真而溫柔，然後站起身來，朝她伸出手。
櫻桃抬頭看他。月光從他身後灑下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銀邊。他的手伸在她面前，指節修長，掌心朝上，紋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她把手放進他掌心裡，由他拉著站起來。
“夜深了。”蘇無名說，“夫人該歇了。”
“你呢？”
“蘇某還有兩頁案牘沒批完，批完了就歇。”
櫻桃皺了皺眉，拽著他的手沒松：“蘇郎，明天再批。”
蘇無名低頭看了看被她緊緊攥著的手，嘴角微微上揚，從善如流地說：“好，明天再批。”
兩個人並肩往屋裡走。走到門口時，櫻桃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院子——桂樹在月光下投下婆娑的影子，櫻桃樹的枝葉沙沙作響，石桌上還擱著那隻挖出女兒紅時留下的小土坑，月光將土坑的邊緣照得輪廓分明。
“蘇郎。”她輕聲說。
“嗯。”
“那壇酒還剩半壇。明天晚上，咱們再喝。”
“好。”
“叫上玄琮和悅櫻。”
“他們還小，不能喝酒。”
“讓他們看著咱們喝。”櫻桃轉過頭來，衝他彎起眼睛，笑得像一隻偷了腥的貓，“讓他們看看，阿爹阿孃年輕時也浪漫過。”
蘇無名望著她的笑容，忽然伸手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櫻桃猝不及防，低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蘇無名你瘋了！放我下來！”
“夫人方才說了，明早還要做飯，得早些歇息。”蘇無名抱著她跨過門檻，腳步穩當得不像一個文弱書生，“蘇某這是助夫人一臂之力。”
“你腰不是下午才傷了嗎？！”
“夫人那一腳力道恰到好處，蘇某的腰己經養好了。”
櫻桃又好氣又好笑，在他懷裡掙扎了兩下，掙不脫，索性放棄了，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悶聲悶氣地說：“你這人，平時看著溫溫吞吞的，怎麼有時候這麼霸道。”
蘇無名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他的嘴唇微涼，印在她眉心時卻燙得像烙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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