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路是哪裡？”玄琮不太明白。
“就是去見閻王爺。”櫻桃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
玄琮和悅櫻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蘇無名的眼神瞬間充滿了同情和譴責。
“阿爹，”悅櫻鬆開櫻桃的圍裙，走到蘇無名面前，小大人似的叉著腰，仰頭嚴肅地教育她阿爹，“下毒是不對的。捉壞人可以，但是不能毒自家人。”
蘇無名哭笑不得，彎腰將悅櫻抱起來，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櫻櫻教訓得是。阿爹知錯了。”
“那阿爹今晚不許吃飯。”玄琮走過去補了一刀，表情認真得像個鐵面無私的小判官，“這是懲罰。”
“琮兒說得對。”櫻桃站起身來，重新系好圍裙，回頭看了一眼灶臺上那鍋還在咕嘟冒泡的詭異湯汁，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你們阿爹今晚只配吃白水煮青菜，連鹽都不放的那種。”
蘇無名訕笑著湊到櫻桃身邊，將悅櫻換到左手抱著，右手悄悄拉了拉櫻桃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夫人息怒。今晚為夫親自洗碗，將功折罪，一個碗都不讓夫人碰。”
櫻桃哼了一聲，轉身走進廚房，將那鍋毒藥——不對，“雪夜訪戴”——整鍋端起來倒進了泔水桶裡。那湯汁倒進桶裡時還發出了一陣細微的滋滋聲，櫻桃敢打賭，這玩意兒要是澆在院子裡，明天那片地上的草都得枯死。
她重新取了一塊乾淨的抹布，將灶臺擦了一遍，又將自己方才切好的胡蘿蔔絲、蔥末和五花肉重新歸置整齊，準備重起爐灶。
蘇無名站在門口，懷裡抱著悅櫻，腳邊粘著玄琮，身後蹲著甜雪，一家老小全都眼巴巴地望著廚房裡的櫻桃，像一群等著投餵的貓。
櫻桃回頭看了一眼這一幕，心頭那股氣忽然就消了大半。她忍著笑，板著臉吩咐道：“去把碗筷擺好。再敢碰一下灶臺，你今晚就真的抱著甜雪睡院子裡。”
“是是是。”蘇無名如蒙大赦，將悅櫻放下來，帶著兩個孩子去收拾飯桌。他擺碗的動作格外殷勤，筷子放得整整齊齊，碗碟擦得鋥亮，連鹹菜碟子都擺出了對稱的美感。
玄琮和悅櫻也有樣學樣地幫忙，雖然他們所謂的幫忙只是把筷子從桌上拿下來再放上去，然後仰著小臉等誇獎。
櫻桃在廚房裡重新熱鍋倒油，蔥薑蒜爆鍋的香氣很快便飄滿了小院。那香味清亮而溫暖，和蘇無名那鍋毒藥形成了天壤之別。她手腳麻利，炒了一個醋溜白菜，一個蔥爆肉片，又用剩下的高湯做了個蛋花湯，三樣菜一氣呵成，出鍋時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蘇無名點起了廊下的燈籠，橘黃色的燈光在小院裡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櫻桃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那些倖存的幾串紅櫻桃在燈火下忽明忽暗，像是藏在葉子間的小燈籠。
一家西口圍坐在石桌旁。櫻桃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玄琮和悅櫻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筷子用得還不太利索，時不時掉幾粒米在桌上，甜雪便趁機躥上來偷吃。蘇無名倒是吃得規矩，只是每夾一筷子菜都要先看一眼櫻桃的臉色，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讓櫻桃好幾次差點破功笑出來。
“夫人，”蘇無名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為夫有一個請求。”
櫻桃挑起一邊眉毛：“說。”
“下回休沐，能否讓為夫再進一次廚房？為夫己經總結了‘雪夜訪戴’失敗的教訓，下次一定——”
櫻桃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目光讓蘇無名生生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蘇郎，”櫻桃端起自己的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蛋花湯，然後緩緩說道，“你若再敢踏進廚房半步，我就把你和甜雪一起關在院子裡，外加沒收你書房裡所有的案卷。”
蘇無名嚥了口唾沫。
“聽明白了嗎？”櫻桃笑眯眯地問。
“明白。”蘇無名垂著頭，像個被先生訓了的學生。
玄琮和悅櫻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發出了一陣響亮的笑聲。兩個小娃娃笑得前仰後合，飯粒從嘴裡噴出來，濺了蘇無名一袖子。
“阿爹又被阿孃管了！”玄琮幸災樂禍地拍著桌子。
“阿爹最怕阿孃！”悅櫻也跟著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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