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643章 蒲扇搖·酸梅湯(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五百三十八章)(1)

作者:昶煜明晟·2天前

槐花糕的甜香還未在小院裡散盡,玄琮和悅櫻己歪在廊下的竹蓆上睡得西仰八叉。悅櫻的一條小胖腿搭在玄琮肚子上,玄琮的一隻小手攥著悅櫻的花苞髻,兩個奶娃娃你壓著我、我擠著你,呼哧呼哧地睡得正香。甜雪蜷在兩人中間,尾巴無意識地掃著悅櫻的臉蛋,每掃一下,悅櫻的小鼻子就皺一下,卻仍舊不肯醒來。

午後的日光明晃晃地鋪滿了整個院子,那棵櫻桃樹的葉子被曬得微微打卷,牆角的槐花也收斂了香氣。蟬聲一浪高過一浪,像是非要把這個夏天喊破才肯罷休。

櫻桃倚在門框上,用衣袖輕輕拭去額角的薄汗。她在廚房裡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此刻臉上還帶著灶火燻出的微紅,幾縷碎髮沾在鬢角,被汗水洇溼了。她望著滿院明晃晃的日光,輕輕打了個呵欠,眼角沁出一點淚花來。

就在這時候,一個身影悄悄湊了過來。

蘇無名端著一隻青瓷碗,碗壁上還掛著剛從井水裡湃出來的水珠,碗中盛著琥珀色的酸梅湯,湯麵上浮著幾顆暗紅的梅子和碎冰,冒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涼氣。他雙手將碗遞到櫻桃手邊,臉上堆起殷勤的笑容,語調裡帶著三分討好、三分心疼:“夫人,辛苦了半日,吃碗湯解解暑。”

櫻桃接過碗,指尖觸到碗壁的那一霎,那股涼意便順著指尖一路沁到了心底。她低頭啜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暑氣頓時消了大半。她抬起眼,睨著蘇無名,似笑非笑地說:“蘇郎今日這殷勤,倒讓妾身有些惶恐。莫不是又將卷宗帶回了家,堆在書房樑上,怕我說你?”

“娘子此言差矣!”蘇無名一本正經地搖頭,眼裡卻藏著笑,“為夫今日可是全程袖手旁觀——哦不,是全程觀摩娘子摘花的身手。見娘子身輕如燕,取花如探囊取物,心中只有敬佩,並無他意。”他一邊說,一邊變戲法似的從袖中取出一柄蒲扇,湊近櫻桃身邊,一下一下地為她扇起風來。那風不大不小,帶著蒲葵特有的青草氣息,拂過櫻桃的脖頸,把她鬢角的碎髮吹得輕輕飄起來。

櫻桃又飲了一口酸梅湯,那涼意首沁心脾,她語氣也跟著軟了幾分。她靠著門框,歪頭看著蘇無名,語氣裡帶著些許揶揄:“蘇郎就會說些好聽的。什麼身輕如燕,什麼探囊取物,說來說去還不是讓我上樹?也不見你何時去跟盧凌風學兩招拳腳功夫,下次琮兒再上樹,你去撈他,也讓我省省心。”

蘇無名手中扇子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俯身湊到櫻桃耳邊,壓低聲音道:“娘子此言又差矣。為夫這雙手,翻查卷宗、執筆判案尚可,若是上樹……怕是要和琮兒一同趴在枝頭,等娘子來救了。到時候娘子一手拎一個,那畫面——嘖嘖,為夫這張臉,怕是要從萬年縣丟到長安城了。”

櫻桃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掛在櫻桃樹上,蘇無名穿著一身官袍,趴在樹幹上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和玄琮如出一轍的狼狽模樣。她越想越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口中的酸梅湯差點嗆出來,連忙用手背掩住嘴,肩膀卻笑得一顫一顫的。

蘇無名見她笑了,暗暗鬆了口氣,手中的蒲扇搖得更賣力了幾分,一邊搖一邊繼續油嘴滑舌:“娘子想想,若是讓盧凌風知道了我這副模樣,他那張冷臉非得笑出褶子來不可。所以啊,為夫還是安安心心做我的文官,讓娘子做咱們家的飛將軍,琮兒再皮,有娘子在,他翻不出五指山。”

櫻桃笑了好一陣才緩過來,她拿袖子拭了拭眼角笑出的淚花,那點佯裝的怒氣也隨著這笑聲散在槐花香裡了。她將喝空的碗遞給蘇無名,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幾分撒嬌:“蘇郎,去,再給我盛一碗來。”

蘇無名接過碗,卻不動,反而湊近了幾分,低聲道:“娘子,有一樁事為夫琢磨許久了。”

“什麼事?”櫻桃挑眉看他。

“我在想,”蘇無名搖了搖蒲扇,一本正經地說,“娘子當年在寧湖初見我時,是不是覺得我面善得很?是不是總覺得在哪裡見過我,卻又想不起來?”

櫻桃怔了怔,隨即白了他一眼:“蘇無名,你又開始了。我初見你時只覺得你這個人跟個教書先生一樣囉嗦得很,查個案能扯出一堆有的沒的,把盧凌風氣得都想拔刀。”

“當真?”蘇無名不死心地追問。

“當真。”櫻桃斬釘截鐵。

蘇無名嘆了口氣,拿著空碗往廚房走,一邊走一邊搖頭晃腦地嘀咕:“唉,可見為夫這張臉實在是不爭氣,連當年洛陽城裡驚鴻一瞥都沒能讓好姑娘記住。罷了罷了,往事不堪回首,還是給我的好姑娘盛酸梅湯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櫻桃正笑著看他,眉眼彎彎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柔柔的光暈裡。

蘇無名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他想,記不記得又有什麼要緊呢,這一世能這樣看著她笑,便是拿什麼都不換的。

櫻桃看他傻愣愣地站在院子當中,不禁笑著催促道:“蘇郎,發什麼呆?酸梅湯呢?”

“夫人,來了來了!”蘇無名回過神來,小跑著鑽進廚房,不多時便端了一碗新的酸梅湯出來。這一回他還在碗沿上擱了一片薄荷葉,青翠欲滴地浮在琥珀色的湯麵上,瞧著就讓人心生涼意。

櫻桃接過碗,看了他一眼:“蘇郎今日倒是細緻。”

“為夫向來細緻。”蘇無名又舉起蒲扇搖了起來,“只是娘子平日裡只顧著嫌棄我,未曾留意罷了。”

櫻桃喝了一口酸梅湯,目光越過碗沿,落在廊下呼呼大睡的兩個小娃娃身上。玄琮不知什麼時候翻了個身,從悅櫻身上滾了下來,西仰八叉地攤在竹蓆上,一隻小腳丫伸到席子外面,被甜雪的尾巴掃來掃去。悅櫻則側著身子,小手虛虛地握著,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夢裡還在嚼槐花糕。

“蘇郎,”櫻桃忽然開口,聲音輕柔了許多,“你說琮兒和櫻櫻長大以後,會是什麼模樣?”

蘇無名搖了搖蒲扇,想了想說:“琮兒大約會像我,喜歡讀書,喜歡琢磨一些有的沒的。不過他有娘子這樣的孃親,想必不會像我這般手無縛雞之力。”

“櫻櫻呢?”櫻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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