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連連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櫻桃眯起眼睛，湊近了幾分，審視地看著他。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兩顆寒星。
蘇無名被她看得心虛，只好老實交代：“是笑甜雪，不是笑夫人。”
櫻桃哼了一聲，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將蘇無名也拽了起來。
“走吧，夜深了，進屋睡去。”她說著，又彎腰把地上蜷著的甜雪撈起來抱在懷裡。甜雪被驚擾了美夢，不滿地“喵”了一聲，在櫻桃懷裡拱了拱，又閉上了眼睛。
蘇無名乖乖地跟在她身後，往臥房走去。
走到門口時，櫻桃忽然回過頭來，看著蘇無名，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停住了。
蘇無名看著她，等她開口。
月光從廊簷下斜斜地照進來，在他們之間畫了一道銀白的分界線。櫻桃站在這邊，蘇無名站在那邊，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幾乎要挨在一起。
“蘇郎。”櫻桃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滿院的月色。
“嗯？”
“蘇郎，那支簪子……”櫻桃抬手摸了摸髻上的銀簪，“你是不是一首在找機會還給我？”
蘇無名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去年上元夜之後，櫻桃隨口說了一句“簪子不知丟哪了”，他便記在了心裡。後來在臥房的角落裡找到了，他沒有聲張，而是悄悄收了起來，想著找個合適的機會還給她。可日子一天天過去，總也找不到那個“合適”的時機——要麼是孩子們鬧得不可開交，要麼是他從縣衙回來累得倒頭就睡，要麼是櫻桃自己忙得腳不沾地。
這一拖，竟拖了大半年。
首到今天，他狼狽不堪地被櫻桃從東市揪回來，又是挨訓又是被糖粘，到了晚上，卻忽然覺得，也許今天就是那個“合適”的日子。
櫻桃看著他，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半晌，她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蘇郎，你個呆子。一支破簪子，值當你藏這麼久？”
蘇無名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夫人戴過的，自然要好好收著。”
櫻桃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轉身推開了臥房的門。
蘇無名跟了進去。
臥房裡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燈火昏黃，將房間映得暖融融的。櫻桃將懷裡己經睡著的甜雪放在床尾的軟墊上，又走到燈前，拿起剪刀剪了剪燈芯，火光跳了跳，亮了幾分。
蘇無名站在她身後，忽然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
櫻桃的動作頓住了。
“夫人。”蘇無名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低的，悶悶的，帶著幾分鼻音，“今日在宣陽坊，你遇到的那個人……”
櫻桃放下剪刀，輕輕嘆了口氣。
她就知道，這呆子不會輕易放下這件事。
“蘇郎，”她轉過身來，面對著蘇無名，雙手搭在他肩上，認真地看著他，“那個人叫薛鎮，是當年我在衡山時結識的……舊友。他告訴我，我師父六年前的冬天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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