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714章 銀鋌輕·竹杠脆(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六百零九章)(1)

作者:昶煜明晟·9小時前

裴府的府庫在後花園的東北角,是一間青磚灰瓦的獨立庫房,門前種著兩棵老槐樹,樹蔭濃密,將整座庫房籠在一片幽靜之中。管家開了鎖,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樟木和舊紙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無名站在門口往裡一望,眼睛頓時亮了。

裴家的庫藏果然名不虛傳。靠牆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扎燈的材料:湘妃竹削成的燈骨有粗有細,粗的適合做大型燈架,細的能做精巧的走馬燈內芯;蜀地薄紗疊得平平整整,有月白、鵝黃、緋紅、煙紫等七八種顏色;各色彩絹裝了滿滿兩箱子,質地輕透,對著光看能透出淡淡的光暈;還有成套的畫筆和礦物顏料,甚至還有一小匣子金粉銀粉,是往年扎宮燈時剩下的。角落裡還堆著一些做好的半成品——兔子燈、蓮花燈、蝴蝶燈,雖然還沒有糊紙,但骨架己經扎得玲瓏有致,一看就是出自巧匠之手。

“義兄,這些夠不夠?”裴喜君扶著腰站在門口,笑盈盈地問。她的身子重,不敢進庫房聞那些陳年樟腦的氣味,只在門外遠遠地瞧著。

“夠夠夠,太夠了。”蘇無名喜不自勝,搓著手在庫房裡轉了一圈,東摸摸西看看,興奮得像個過年得了新衣裳的孩子。他拿起一根細韌的湘妃竹試了試韌性,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展開一卷緋紅薄紗對著光端詳,那紗薄如蟬翼,透光卻不漏底,做花燈最是上品。

薛環跟在他身後,少年人手腳麻利,按照蘇無名的指示將各種材料分門別類地取下來,又找了兩個大包袱皮鋪在地上,準備打包。蘇無名一邊選材料一邊嘴上不停,這個要給玄琮扎小老虎燈,那個要給悅櫻扎小兔子燈,還有這卷最薄的緋紅紗,專門給櫻桃做一盞走馬燈,燈面上畫一樹櫻桃,再加上一把小劍——算是把她當年的女俠風骨都畫進去。

裴喜君在門外聽著他絮絮叨叨地念叨,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溫柔。她扶著肚子靠在廊柱上,忽然覺得今日這場鬧劇雖然開頭有些疼,但結局倒也算得上圓滿。

正在這時,走廊那頭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那步伐很穩,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一聽就知道是誰。

蘇無名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後頸的淤青適時地刺痛了一下。

盧凌風從廊道拐角處轉出來,手裡端著一隻青瓷茶盞,熱氣嫋嫋。他己經換了身居家常服,靛藍色的圓領袍,腰間繫著一條墨色革帶,橫刀卻仍舊懸在腰間——這是一個習慣,刀不離身。他走到裴喜君身邊,將茶盞遞到她手裡,低聲道:“紅棗枸杞茶,趁熱喝。”

裴喜君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笑眼彎彎地看了他一眼,又朝庫房裡努了努嘴。

盧凌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庫房裡,蘇無名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捲一捲緋紅薄紗,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包裹一件稀世珍寶。旁邊的薛環在打下手,師徒倆有說有笑。陽光從庫房高處的透氣窗斜斜地射進來,照在蘇無名那張清瘦的臉上,後頸的淤青清晰可見,可他渾然不覺,滿心滿眼都是手裡的那捲薄紗。

盧凌風看了片刻,面上沒什麼表情,但端著茶盞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他清了清嗓子,踱步走進庫房,站在蘇無名身後,也不說話,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蘇無名感覺到背後的陰影,回頭一看,是盧凌風那張冷臉,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訕笑道:“盧兄,還有何指教?”

“你拿的這些,夠做五六盞燈了。”盧凌風的目光在包袱皮上掃了一圈,淡淡地說。

蘇無名以為他又要算賬,連忙把手裡那捲薄紗往懷裡揣了揣,警惕道:“剛才說好了的,材料隨便取,你可不能反悔。”

盧凌風沒有接這個話茬。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那套五禽戲,今天早上練了多久?”

蘇無名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想起早上被玄琮和悅櫻嘲笑“跳大神”的事,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呃……也就小半個時辰。盧兄怎麼忽然問這個?”

“你那套五禽戲,姿勢歪七扭八,氣息混亂,若非看你是狄公弟子,我早把你攆出雍州府衙了。”盧凌風的語氣波瀾不驚,像是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連三歲稚童都說你是在跳大神。”

蘇無名的臉騰地紅了。他張口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沒有反駁的底氣——畢竟連自家兒女都出賣了他。

盧凌風見狀,嘴角彎了彎,語氣裡難得地帶了一絲戲謔:“這樣,你先把這些花燈紮好,改日我教你五禽戲的起手式。不為別的,總不能讓你這個萬年縣尉在長安城裡丟人現眼。”

蘇無名眼睛一亮,剛要道謝,盧凌風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當然,束脩另算。”

“盧凌風!”蘇無名終於忍不住炸了,“我後頸的傷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倒好意思跟我要束脩?”

“你後頸的傷是因為你鬼鬼祟祟不走正門。”盧凌風一字一頓地說,“我教你是怕你丟雍州官場的臉面。這兩件事,一碼歸一碼,不能混為一談。”

裴喜君在門外笑得彎了腰,手裡的茶差點灑出來,連忙把茶盞遞給丫鬟,扶著柱子首喘氣。薛環也忍不住笑出了聲,被盧凌風一個眼風掃過來,連忙憋住,肩膀卻還是一抖一抖的。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