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蘇無名聲音放得很低,怕吵醒孩子,“從進門起就不對。行萬福禮不對,燒火不對,縫兔子不對。你平時嫌我案上亂,今天替我收拾了,這也不對。”
櫻桃不看他。
“娘子,你不想說也行。”蘇無名的手掌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我就在這兒坐著。”
燈花嗶剝炸了一聲。
櫻桃忽然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蘇無名沒動,就那麼讓她靠著。過了一會兒,他感覺肩膀上溼了一小片。櫻桃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含含糊糊的,像含著一口水在說話。
“蘇郎,路上……聽見有人說我。”
“說什麼?”
“說我嫁給你三年,連姓都不改……說蘇家沒臉面,說江湖來的不懂規矩。”
蘇無名沉默了一瞬。
櫻桃繼續說,聲音還是悶悶的:“我不是在意那些人。我在江湖上什麼沒聽過,她們算什麼東西。我就是……”她停了一下,把臉從蘇無名肩膀上抬起來,眼睛紅紅的,盯著他的衣襟看,不看他。
“我就是想聽你說一句。你從來不說。”
蘇無名低頭看她。
“你想聽我說什麼?”
櫻桃不說話了。
蘇無名想了想,把手從她手背上拿開,伸過去把她散到頰邊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他的指尖蹭過她的臉頰,帶著薄繭的粗糲觸感,櫻桃的耳朵尖立刻紅了,但她沒躲。
“褚櫻桃,”蘇無名開口,聲音不大,在燈影裡卻格外清楚,“你嫁給我蘇無名三年,吃我的飯喝我的水睡我的榻。哦,不對,是我睡你的榻,給我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女,替我管著這個家,替我在外面打打殺殺護著我。你要是還不算我蘇家的人,那誰算?”
櫻桃的鼻子抽了一下。
“我從來沒有不讓你改姓的意思,”蘇無名說,“你想改就改,不想改就不改。你不改,你就是褚櫻桃,改了,你就是蘇褚櫻桃。名字前頭添個字,添不添,我無所謂。可你要是為了旁人兩句閒話心裡難受,那我這個做夫君的,就有點難受了。”
櫻桃抬起頭看他。
蘇無名衝她笑了笑,笑得有點笨。燈影裡看不太清,但櫻桃知道他嘴角彎著的弧度。
“行了,”蘇無名拍了拍她的手,“該睡了。明兒還要早起,萬年縣衙那個戶曹的文書,我聽說己經催了兩回了。”
櫻桃沒動。
蘇無名站起來,彎腰去端地上的油燈,櫻桃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蘇無名回頭看她,櫻桃沒鬆手,低著頭說了一句:“蘇郎,你方才說……我替你生了一對兒女。”
“嗯。”
“那……生孩子的時候你也在。”
蘇無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耳朵也紅了,嘖了一聲:“我的女俠啊,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櫻桃終於彎了彎嘴角。
她鬆開手站起來,去吹燈。蘇無名己經走到門邊了,又被她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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