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763章 晨墨干·紙添名(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六百五十八章)(1)

作者:昶煜明晟·2小時前

第二日蘇無名出門得早。

天還沒亮,外頭黑沉沉的,只有東邊的坊牆頂上透出一線灰白。櫻桃在灶上熱了兩個饅頭,煮了一碗粟米粥,擺在桌上。蘇無名從臥房出來的時候己經穿好了官袍,幞頭戴得端端正正。昨晚被玄琮揪歪的那頂己經收起來了,今天這頂是備用的,料子厚些,襯得他臉格外白淨。

櫻桃送他到門口,伸手替他理了理官袍的領子。領口有一處折了進去,她兩根手指捻著領緣,把它翻出來撫平,動作很輕,指尖蹭過他的脖頸。

蘇無名低頭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櫻桃先開了口:“蘇郎,早點回來。”

蘇無名點了點頭,拿起門邊的公文袋,推開柴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坊間的碎石路上響了一陣,漸漸遠了。

院門關上。

櫻桃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門板是舊的,榆木的,上面有幾道裂紋,是玄琮前陣子拿小木棍劃的,劃了一排歪歪扭扭的道道,說是數數用的。櫻桃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然後轉過身,走回屋裡。

她在案前坐下來。

案上是昨夜她替蘇無名整理好的卷宗,摞得整整齊齊,硯臺裡的墨是昨晚磨的,過了一夜己經乾透了,結成一層硬殼。櫻桃把上面那捲公文翻開。蘇無名批了一半,硃筆的字跡停在“竊”字上,後面還沒寫完。櫻桃取了支細筆,滴了兩滴水重新磨了磨才在末尾的署名處落筆。

蘇褚櫻桃。

她寫得不快。蘇字壓得重,褚字略輕一些,筆畫收在末尾,三個字捱得緊,像是排在一起的小石頭。寫完了,她端詳了一會兒。紙上墨色還有些溼,筆畫在光下微微發亮。

她把公文合上,又翻出前幾日寫了一半的家信。

櫻桃拿起信紙撣了撣灰,在末尾的署名處添了字。“櫻桃拜上”改成“蘇褚櫻桃拜上”。

蘇字寫在最前面。

她把信紙鋪平晾墨,又低頭在案上翻找。書房裡需要署名的地方遠不止這兩處。

手實文書上的戶主妻欄上頭寫著蘇無名的名,妻欄空著,等著填。櫻桃取了筆,在空白的妻欄裡一筆一劃寫了“蘇褚櫻桃”。寫完看了看,覺得不太對,又不想劃掉重寫,便擱在一邊繼續往下翻。給費雞師留的便條壓在藥櫃底下,上面寫著“費叔:案上蜜餞是我做的,先生嚐個鮮。櫻桃”,末尾簽了“蘇褚櫻桃”。連悅櫻昨日在紙上畫的塗鴉,那一團分不清是貓是狗的黑線,櫻桃拿過來看了看,竟然也忍不住在旁邊寫了同樣的西個字。

蘇褚櫻桃。

寫完最後一個,她把筆擱在筆架上,兩隻手撐在案面上,看著滿案“蘇”字在前、“褚”字在後的墨跡。大大小小,橫橫豎豎,一卷一卷的公文,一封一封的信,一張一張的便條,鋪了半張案面。墨香在屋裡散開來,混著冬日的寒氣,有種說不上來的踏實感。

心裡那團溼棉花好像鬆了些。

可鬆了沒一會兒,又緊上了。

櫻桃看著那滿案的“蘇褚櫻桃”,忽然縮了縮脖子。蘇無名要是看見了,會不會覺得她小氣?會不會覺得她還在為昨天那幾個婦人的話鬧彆扭?他昨晚說得清楚,改不改姓他無所謂,可她今天趁他不在把滿屋子都改了。這算什麼?她褚櫻桃什麼時候變成這種斤斤計較的人了。

櫻桃把那些紙歸攏好,一張一張疊起來,壓在硯臺底下。又把筆洗了,墨汁倒進灶房的廢水桶裡,案面擦乾淨,讓人看不出昨夜多磨了一硯臺的墨。

做完這些,她站在案前發了會兒呆。廚房灶上還燒著水,咕嘟咕嘟的聲音從灶房傳過來。櫻桃拍了拍臉,轉身去灶上忙活。

水開了,她往鍋裡丟了兩把米,拿了根木勺心不在焉地攪著。米粒在沸水裡翻滾,咕嘟咕嘟,攪了半天,她低頭一看紅棗忘了放。紅棗在灶臺旁邊的陶罐裡,罐子蓋子上落了灰,她昨晚收拾灶房的時候明明把罐子擦乾淨了。櫻桃伸手揭開蓋子,抓了一把紅棗丟進鍋裡,棗子砸進粥裡濺起一小朵水花,燙了她的手背。

她甩了甩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太清。

甜雪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灶臺,蹲在陶罐旁邊舔爪子,綠眼睛半眯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櫻桃拿木勺柄輕輕敲了敲甜雪的腦袋:“別蹲這兒,回頭燙著你。”甜雪喵了一聲,懶洋洋地跳下灶臺,踱到院子裡曬太陽去了。

粥在鍋裡慢慢熬著,紅棗的甜香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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