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768章 升堂趣·案卷緣(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六百六十三章)(1)

作者:昶煜明晟·12小時前

午後雷聲滾過屋脊,天沒落雨,只把寒氣往人衣領裡送。

蘇無名在堂中鋪開舊案卷,想趁著休沐理一理去年積下的疑獄。案卷摞了一尺高,他一本一本翻著,眉頭時緊時鬆,嘴裡不時嘟囔幾句“不對”“這處有蹊蹺”。案上那盞茶己經涼透了,他渾然不覺,端起就往嘴裡送,被涼茶激得咳了兩聲,才恍然茶早就涼了。

玄琮和悅櫻卻把矮凳排成一排,學阿爹升堂。玄琮拿一根蔥當驚堂木,在凳面上啪地一拍,奶聲奶氣地喝:“甜雪,你偷吃魚乾,還不從實招來!”

甜雪蹲在案上——案就是那張矮凳的凳面——舔著爪子,尾巴一甩,把蔥掃落在地。蔥滾了兩圈,停在一本攤開的案卷上,把那行“苦主供詞反覆”給遮住了。悅櫻立刻撿起來遞給玄琮:“阿兄,證物掉了。你重來,重來。阿爹升堂,證物掉了要重打的。”

玄琮接過蔥,清了清嗓子,又拍了一下凳面:“甜雪,本官再問你一次,魚乾是不是你偷的?”

甜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跳下矮凳,尾巴翹得高高的,走了。

櫻桃從院裡收了衣裳進來,衣裳搭在手臂上還帶著寒風的涼氣。她見三個小的一本正經——玄琮握著蔥漲紅了臉,悅櫻蹲在地上追著甜雪想讓“證人”歸位,甜雪一臉不屑地往門檻上蹲——忍不住笑出了聲:“蘇郎,你兒子升堂,比你還有架勢。你看琮兒那眉毛皺的,跟你審案時一模一樣。”

蘇無名抬眼,無奈地笑,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指節:“娘子,他審的是貓,蘇某審的是人。可這貓證物確鑿——甜雪嘴角還沾著魚乾渣呢——怕比許多犯人還難纏。你看它,證物在嘴上掛著,愣是裝作沒事貓一樣。”

櫻桃把衣裳搭在竹架上,走到他身邊,隨手抽出一卷案卷。她低頭看了兩行,眉頭一皺,手指點著其中一處,說:“這案子拖了半年,苦主是個賣炭翁?炭車從西市過,被劫了炭,人也傷著了。半年沒結案,苦主口供變了三回?”

蘇無名點頭,手指敲了敲案卷:“證據不足。苦主口供反覆,一會兒說劫匪三個人,一會兒說兩個,一會兒又說看錯了。西市那邊查了炭車出行的記錄,臘月裡他報了三次炭車出西市,可蘇某總覺得哪裡不對。”

櫻桃想了想,拿起案卷,指著其中一行,說:“這裡說炭車從西市過,可西市臘月封路,炭車怎麼過得去?除非,他走的不是官道。西市封路是臘月二十開始的,他三次報的都是臘月二十二、二十西、二十六。如果他真從西市過,那就是說謊;如果他走的是別的路,那為什麼不報?這裡頭有文章。”

蘇無名一怔,隨即眼睛亮起來,拿過案卷仔細看了一遍,拍了一下案面:“娘子此言,倒點醒蘇某了。臘月封路,他偏說從西市走,要麼是口供有假,要麼是他記混了日子。可三次都記混,那就不是記混了,是故意說錯的。你如今斷案,竟比縣衙主簿還利落。蘇某這主簿,怕是要換人了。”

櫻桃一揚眉,把手裡的案卷啪地合上,往案上一擱:“我當年在寧湖,也是拿刀查案的。你當我只會替你收衣裳、煮湯餅?”

蘇無名笑著拱手,做了個長揖:“是是是,蘇某失敬。娘子當年在寧湖,一把短刃逼得蘇某差點跳了湖,那身手,蘇某至今記得。後來西行路上,娘子替我擋暗器,刀口磕了個缺口,那刀現在還掛在東牆上,蘇某每天看著,天天記著。”

櫻桃看他手凍得發紅,指尖泛著青白,便拉過來捂在自己掌心裡,掌心貼著他的手背,低聲嗔道:“寫寫寫,一寫案卷就忘了冷。你當自己還是西行路上那個不怕凍的蘇無名?那時候年輕,現在拖家帶口的,你要是凍病了,我和琮兒櫻櫻怎麼辦?甜雪可不會煮湯餅。”

蘇無名心頭一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扣進去,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西行路上有你在,蘇某才不怕凍。那時候你給蘇某暖手,蘇某嘴上不說,心裡記著呢。如今有你在,更怕冷,怕病了,你和孩子們沒人暖被窩。蘇某的俸祿可請不起兩個暖被窩的。”

櫻桃臉一紅,甩開手,在他肩上推了一把:“越說越沒正形。琮兒櫻櫻還在呢。”

玄琮和悅櫻不知何時己經湊過來,仰著頭看他們。玄琮認真地問:“阿爹,什麼叫沒正形?”

悅櫻搶答:“就是阿孃害羞了。阿孃每次害羞的時候,耳朵尖會紅。你看你看,現在就是紅的。”

櫻桃作勢要抓,玄琮和悅櫻尖叫著跑開,甜雪也跟著竄出去,撞翻了矮凳,蔥又滾了一地。蘇無名大笑,笑到一半忽然咳了兩聲,嗓子有些發癢,拿手背掩著又咳了兩下。

櫻桃回頭,眼神一緊,幾步走回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捏住他的手腕按了按脈,眉頭擰起來:“昨夜又看卷宗到幾更?”

蘇無名心虛,把案卷往旁邊挪了挪,試圖擋住那摞得高高的舊卷,低聲說:“二更。”

櫻桃瞪他,手從他腕上鬆開,往案上一拍,震得筆架上的毛筆晃了兩晃:“今晚再敢,我就把燈油換成水。點不著燈,我看你怎麼看卷宗。”

蘇無名忙拉住她的袖子,賠笑道:“娘子,蘇某知錯。今晚只看你,不看卷宗。娘子比卷宗好看。”

櫻桃嘴角壓不住地彎了彎,抽回袖子,轉身去追孩子:“琮兒,櫻櫻,別踩了菜畦!菠菜剛冒芽,踩了今晚沒湯餅吃!”

玄琮在前面跑,回頭喊:“阿孃,那吃饆饠行不行?”

櫻桃笑罵:“吃饆饠?你阿爹的俸祿,夠買二十個饆饠就沒了。你當你是櫻桃饆饠鋪的少東家呢?”

甜雪追上了玄琮,兩個在菜畦邊上滾成一團,悅櫻在旁邊拍手笑。蘇無名坐在案前,看著滿院的熱鬧,把那碗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沒嫌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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