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721章 金跳脫·嗔郎君(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六百一十六章)(1)

作者:昶煜明晟·3小時前

十一月上旬的長安,天光晴好,卻己透出幾分料峭的寒意來。永寧坊裴府的院子裡種著兩株老槐,葉子落了大半,餘下幾片枯黃的還掛在枝頭,叫午後的日頭一照,倒像是鍍了層薄金。

正廳裡燒著炭盆,暖融融的,窗紙上映著幾個人影,時不時便有孩童嘰嘰咕咕的笑鬧聲傳出來。

裴喜君挺著圓滾滾的肚子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笑吟吟地看著地上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玄琮穿了一身靛藍色的小襖,頭上扎著個小揪揪,正撅著屁股趴在地上,拿手指頭戳裴府那隻肥貓的尾巴;悅櫻則穿了件櫻粉色的小夾襖,頭上綴著兩朵絨花,搖搖晃晃地追著一隻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的蛐蛐兒,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什麼。

兩個娃娃剛滿三歲,正是牙牙學語、跌跌撞撞的年紀,走起路來像兩隻搖搖擺擺的小鴨子,瞧著又好笑又叫人提心吊膽。

“阿兄阿兄,它跑了!”悅櫻追不上蛐蛐兒,急得首跺腳,小臉漲得通紅。

玄琮從肥貓身上爬起來,歪著腦袋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那隻己經蹦到門檻邊的蛐蛐兒,奶聲奶氣地說:“櫻櫻,你去那邊看看,那邊好。”

悅櫻搖搖頭,小揪揪也跟著晃:“阿兄,你去吃糖,家裡的甜雪都快餓了。”

兩個小娃娃湊在一起嘰裡咕嚕地說了半天,誰也說不清楚到底要幹什麼,最後乾脆手拉著手,一齊朝那隻肥貓撲了過去。肥貓“喵嗚”一聲,嗖地竄上了窗臺,回頭瞪了兩個小糰子一眼,滿臉都是“莫挨老子”的神情。

櫻桃坐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對裴喜君道:“喜君,實在對不住,這兩個小崽子一天到晚都不消停,到了你家更是撒了歡兒地嚯嚯,你瞧瞧這屋子,跟遭了賊似的。”

裴喜君笑著擺擺手,將手裡的桂花糕掰成兩半,衝玄琮和悅櫻招了招手。兩個小娃娃頓時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蹬蹬蹬跑過來,一人一半接了,乖乖地坐到小杌子上啃,總算消停了片刻。

“櫻桃姐姐,孩子嘛,活泛些才好。”裴喜君撫著肚子,眉眼間滿是溫婉的笑意,“我倒盼著肚子裡這個出來,也像琮兒和櫻櫻這般精神,別是個悶葫蘆才好。”

櫻桃聞言,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抹促狹的笑:“喜君,你可別盼,等這小東西落了地,你就知道什麼叫雞飛狗跳了。到時候盧凌風那個大老粗手忙腳亂的,再加上我們家這兩個小魔星時不時來串個門子,你我兩家,誰也別想有安穩日子過。”

裴喜君被她逗得笑彎了腰,扶著肚子緩了好一會兒,才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上下打量著櫻桃道:“櫻桃姐姐,你瞧瞧你,都是做阿孃的人了,嘴上還是這般不饒人。想當年你跟著蘇無名滿長安地跑案子的時候,那叫一個颯爽,我還記著你一腳踹翻那個夥計阿秋的英姿呢,如今倒好,張口閉口就是孩子經了。”

櫻桃得意地一甩頭,腦後的高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髮梢掠過肩頭,帶出一股子乾淨利落的爽快勁兒。她揚著下巴,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嘚瑟:“喜君,那必須的!做阿孃怎麼了?做阿孃就不興我嘴上厲害了?我跟你說,就我們家那個蘇無名,那張嘴碎得能跑馬,我要是嘴上不厲害點兒,早被他念叨得耳朵起繭子了。”

她這一甩頭動作大了些,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腕子來。腕上一隻金燦燦的跳脫在午後的日光下晃了晃,上面綴著的幾隻小鈴鐺發出一串細碎清越的聲響,叮叮咚咚的,像碎玉落在瓷盤裡。

裴喜君目光一凝,視線落在那隻金跳脫上,嘴角的笑意忽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她認得這東西。

兩個月前,西市那家老字號的金銀鋪子“綴錦樓”的夥計曾經捧了一隻錦盒送到蘇家小院來,那天她正好去尋櫻桃說話,恰巧撞見。蘇無名當時支支吾吾地把錦盒往身後藏,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還是櫻桃一把奪過來開啟,才露出這隻做工極精巧的金跳脫。那跳脫上鏨著纏枝蓮紋,介面處垂著幾粒綠豆大的小鈴鐺,模樣玲瓏可愛,戴在櫻桃腕上,襯著那常年握劍的素白手腕,一剛一柔,竟是說不出的好看。

裴喜君眼珠轉了轉,計上心頭,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故意拉長了聲調:“哎呀,櫻桃姐姐……”

櫻桃正低頭給悅櫻擦嘴角的糕餅屑,頭也不抬:“嗯?”

“你腕上這隻金跳脫,”裴喜君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點揶揄的味道,“戴了有兩個月了吧?怎麼,還不打算摘下來?”

櫻桃擦糕餅屑的手一頓,耳根子唰地紅了。

那抹紅從耳垂蔓延到脖頸,像是春日裡乍然綻放的桃花,一點一點地暈染開來。櫻桃的膚色本就偏白,這一紅,愈發顯眼,連帶著整個人都少了幾分平日裡那股子潑辣勁兒,倒透出些小女兒家的羞赧來。

她猛地抬頭,瞪了裴喜君一眼,嘴上卻結巴了一下:“喜君,誰……誰說我沒摘?我就是……就是覺得這東西值幾個錢,摘了怕丟!”

裴喜君笑得更歡了,捂著嘴道:“哦?怕丟?櫻桃姐姐當年行走江湖,什麼寶貝沒見過,一隻金跳脫也值得你這麼寶貝?我看啊,不是東西值錢,是送東西的人……”

“裴喜君!”櫻桃壓低聲音喊了一句,作勢要掐她,又顧忌著她那個大肚子,手伸到一半硬生生收了回來,只得拿眼刀剜她,“你這張嘴,嫁了盧凌風之後怎麼也學得這般油腔滑調的!”

裴喜君才不怕她,反而湊得更近了些,幾乎是貼著櫻桃的耳朵,用那種油腔滑調的聲氣兒慢悠悠地說:“那櫻桃姐姐,你可滿意你家蘇郎對你的心意?”

櫻桃的臉更紅了,連鼻尖都泛了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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