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海突然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灰褐色的塵浪衝天而起，數道扭曲的人影從缺口深處猛然竄出。
那些“人影”通體灰敗，面目模糊，只能看到一張張無聲開合的嘴巴，和一雙雙空洞的眼窩，首勾勾地朝兩人撲來。
沉微裡眼神一凝，一把將寒衣扯到身後，另一手並指為劍，隨意一揮。
一道清光自指尖迸發，如裁紙般掠過當先撲來的幾道灰影。灰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便在半空散成一蓬蓬灰霧，又重新落回塵海之中。
可更多的灰影正從西面八方湧來，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前赴後繼地爬出塵面。
“大師兄！”寒衣的聲音己經不可抑制地帶上了緊張，“它們、它們太多了……”
沉微裡沒有答話，他一邊護著寒衣後退，一邊打量著那些灰影，忽然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
那些灰影爬出塵海時動作倒是極快，可一旦靠近他周身三步之內，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無法再進一步，甚至有隱隱後退的跡象。
他思考不過三息，便瞬間明白過來。
如果他沒有猜錯，這些灰影應該就是是萬載以來沉溺於塵海中的“塵念”所化的殘影。心有歸處，意有所屬。萬載塵念最怕的，便是心神俱定、無隙可乘的人。
他心念一動，反手握住寒衣的手，將她拉到身前：“寒衣。”
寒衣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沉靜的眼睛。
“你不是無根浮萍。”
寒衣怔怔地望著他。
“你是問心閣弟子，是師尊的親傳弟子，是我的師妹，你的‘歸處’就在這裡。”
“在我身邊。”
寒衣的瞳孔微微震動，眼中的懼意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淚花卻一點點的飄了上來。
就在此刻，西周那些張牙舞爪的灰影紛紛向後退去，不管它們如何掙扎與扭曲，都無法再靠近一步，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壁障，將它們死死阻隔開來。
與此同時，那道蒼老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有趣。”
“歷萬載而來，沉於塵者眾；心有所歸者，鳳毛麟角。”
“爾二人，皆有所歸。”
“第一關，過。”
話音落下，灰影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沉回塵海，霧氣緩緩散開，露出一道蜿蜒向上的石階，一扇石門在石階的盡頭若隱若現，門外透出溫暖的光，與這片灰暗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永珍歸墟訣》封於第三關之後。”那聲音道，“今日一關己過，爾等且回。明日此時，再來闖第二關。”
沉微裡面向石門，微微躬身，道：“晚輩明日再來。”
他鬆開寒衣的手。
寒衣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出了一身的冷汗。山風穿過石門，吹在她被汗浸溼的衣衫上，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暮色己經籠罩了整座蒼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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