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溼透的灰布,沉甸甸地壓在山林上空。
風停了。
那兩雙幽綠的眼睛,在昏暗的林地間一動不動,像兩對懸浮的鬼火。空氣裡瀰漫著野獸身上特有的羶腥,以及毫不掩飾的飢餓。
沈念安沒有後退。她只是將身體微微下沉,重心降低,右手己經握住了後腰那把寬厚的殺豬刀刀柄。
這不是豬。豬被綁在案板上,只會嚎叫。狼會咬斷人的喉嚨。
“嗷——”
左側那隻體型稍大的餓狼率先發難。它後腿猛地蹬地,整個身體化作一道灰色的箭,帶著一股腥風,首撲沈念安的脖頸。
就在狼吻即將觸及她皮膚的前一剎那,沈念安動了。
她沒有選擇硬抗,也沒有向後躲閃。她的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向右側橫移了一步,步子不大,卻剛好讓開了狼的撲咬軌跡。
那隻狼從她身側撲空,巨大的慣性讓它踉蹌著往前衝出兩步。它的整個左側肋骨,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沈念安面前。
就是現在。
沈念安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屠戶分割案上豬肉時的專注。父親的話在她腦中響起:“皮下三寸,第五根肋骨和第六根肋骨之間,是心。刀進去,別拔,攪一下。”
她手中的殺豬刀,不知何時己經換成了綁在小腿上的剔骨刀。窄長的刀身彷彿她手臂的延伸,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自下而上,精準地送入那隻狼柔軟的腹肋之間。
“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剔骨刀沒至刀柄。
餓狼的身體僵住了。它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哀嚎,只有喉嚨裡發出一陣“嗬嗬”的漏氣聲。
它難以置信地扭過頭,那雙幽綠的眼睛裡,兇殘正在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生命流逝的茫然。
沈念安沒有看它。她手腕一擰。
刀在狼的體內轉了半圈。
“砰。”
狼的身體軟倒在地,西肢抽搐了兩下,再無聲息。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個呼吸。
剩下那隻狼停住了腳步。它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繞著沈念安,開始兜圈子。它比剛才那隻更狡猾,也更謹慎。它在尋找新的機會,也在評估這個看上去弱小,卻異常危險的獵物。
沈念安沒有追擊。她緩緩後退,後背輕輕靠在了身後的那棵老松樹上。樹幹給了她支撐,也讓她沒有了後顧之憂。
她就那麼站著,握著還在滴血的剔骨刀,與那隻餓狼對峙。她的呼吸平穩,心跳沒有半分紊亂,像是在等待一頭不聽話的豬耗盡體力。
一人一狼,在愈發濃重的夜色中對峙。
終於,那隻狼失去了耐心。飢餓壓倒了警惕。它發出一聲短促的咆哮,沒有從正面撲來,而是猛地向側方一個折轉,企圖攻擊沈念安持刀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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