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綃帳落,孟思昀全身顫抖,仰著雪白修長的頸項,有生以來最洶湧亦最溫柔的驟雨落在他身上,汩汩流淌過玉白肌膚上點點殷紅。
熱浪在體內奔流,視線一次次被淚意模糊,周明晏察覺他的顫抖,吻他溼紅的眼角,喘息著問他要不要停下,他嗚咽著搖頭,伸手攀上週明晏的肩,向他獻上自己的一切,亦向他索取他的一切。
月影在夜色中暈開,缺了一角的下弦月,映出他們身上粼粼汗淚,映出他們內心洶湧愛慾,而無論他們此刻如何相擁,都彌補不了即將到來的缺憾。
這一夜太短太短,一切都來不及,孟思昀想抱他,想吻他,還想告訴他很多很多話。
周明晏,到北境之後,要記得你的承諾,用我親手給你刻的那方印,寫很多很多封信給我。
還記得我為你寫的那首琴曲嗎?你還欠它一個名字,也許到了北境,你會很快想出來,記得告訴我。
待你凱旋,我會穿上你贈我的衣料做成的婚服,到城門邊迎你歸來,迎你三書六禮,與我成婚,相看成白首,長情兩心知。
我不信河燈,不信讖語,不信任何似是而非的流言,我只信你。
他不知道他說了多少,也不知周明晏有沒有聽清,卻感覺到周明晏的唇貼在他汗溼的耳畔,回應著他含糊不清的祈求,一遍遍說著我知道,我答應。
我答應你,我全部都答應你。
翌日清晨,孟思昀醒來,周明晏已經離去,他贈對方的錦盒和桂花苗都被帶走了,案上壓著一紙素箋,落款紅印鮮明,是周明晏留給他的第一封信。
“懷寧吾愛,見信如唔,去時不必相送,只盼歸時相迎,同心永契,再不離分。”
孟思昀沒有去送他,但鎮北軍出征那日起,那首洋溢金戈鐵馬之聲的琴曲,在壺天自春茶樓中奏了三天三夜,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第33章 敗績
當年承蒙搭救時,為了掩人耳目,孟思昀沒有告知那醫師自己的真名。
如今重逢,他亮明身份,併為當年的隱瞞道歉,對方倒也不介意,道反正他和師父當時的名字也都是假的,兩不虧欠,那就當重新認識好了,他姓穆,叫穆語遲。
桌角茶炊上茶水初沸,茶香清新,水霧氤氳,孟思昀為他斟茶,含笑眉眼顯得格外生動:“真是好名字。”
穆語遲接過茶盞,毫不自謙:“我也覺得,師父起的,說我嘴比心思快,想讓我說話慢一點。”
當年孟思昀只在師徒二人處住了短短幾日,卻不止一次目睹穆語遲因為失言惹出亂子,一次是有個村婦病倒,丈夫催著她回家做飯,穆語遲火冒三丈,當場訓斥對方說她都病成這樣你還讓她做飯,到底還是不是人。
穆語遲不過是個少年,嘴上卻毫不留情,罵得對方惱羞成怒,險些要跟他動手,白神醫勸了半日才算平息事端,過後揪著惹事徒弟的耳朵,白鬍子氣得一抖一抖,嚷嚷著要用銀針把他的嘴縫上。
孟思昀不由笑起來,將這段趣事講給穆語遲,對方聽罷也笑,道:“你倒記得清楚,師父他老人家是良苦用心,不過我倒現在也沒怎麼改,天生的,改不了,我學醫就是為了有什麼說什麼,我不說別人反而害怕,還得求著我開口,這才痛快。”
孟思昀忍俊不禁,相處幾日,他已經透徹地領教了這位天才醫師的脾氣,直言不諱,犀利灑脫,真如那匣中銀針,刺人肌骨,卻是懸壺濟世之心。
他由衷道:“多虧穆公子那日直言,幫了孟某大忙,不然孟某至今還在三緘其口,不敢報答侯爺的救命之恩。”
穆語遲挑眉,揚起下頜瞥他一眼,道:“你們這事我倒也不是亂說,周元照一提我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想到你們到現在都沒挑明。”
孟思昀臉頰發燙,低頭把臉掩在溫熱的水霧裡,卻實在忍不住問:“這……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穆語遲吹了吹茶湯中的碎葉:“我又不瞎,明顯得很。”又饒有興趣地看向孟思昀,“說實話,周元照那麼無趣一個人,我還以為他會跟他的馬和劍過一輩子,沒想到他還能辦出這種事來,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孟思昀全被說中,被對方直言不諱又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得愈發臉紅,心中羞怯又甜蜜,聽到後半句,又忍不住反駁:“……侯爺並不無趣。”
穆語遲“哦”了一聲,朗聲一笑:“的確不無趣,你們都有趣,有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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