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過是因為他們還沒觸及你的底線。”
江措笑道:“你是在引誘我知法犯法去踩紅線?”
虞時流漠然道:“朝廷的律法,能約束住的只有兩種人,要麼沒本事,要麼滿腔熱血卻又無疾而終。”
“大祭司,我勸你將這次的真兇捉到後儘快和你的族人回去。你我好歹相識一場,看在這頓飯的份上,我不願有一日親手抓你,哪怕你的藥醫好了太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做了不該做的事,誰也逃脫不了。”
“是嗎。我也希望早日回去。”
虞時流比江措身量高了足有半頭,連肩膀也比他寬闊,那張臉和微弱的呼吸心跳總讓江措忽略這個事實,剛剛威脅完放完狠話,一轉頭看人又差點被迷惑,江措只慶幸此人不是個山巫姑娘,不然真要懷疑他們有什麼陰謀不惜使出美人計來逼他就範。
真端的是高貴又冷豔,口口聲聲說著法外之徒說的話,江措懷疑起山巫族是不是沒有立法,沒有是非黑白觀念,每個人想做什麼做什麼,那能存活至今沒有滅絕真是奇蹟,出幾個奇特的人也就不足為奇。那為何好端端地隱居山林,又要來長安獻藥,真只是因為想得到朝廷永不涉足干預的承諾嗎?
江措疑神疑鬼,想著如何開口詢問才能顯得不冒昧。
兩個人走在街上,薄暮冥冥,已快近宵禁的時候,人人都在往回趕,如今江措有皇帝特令在身不懼,就將小小一塊玉牌系在流蘇旁,負責巡夜的金吾衛都認識,一路暢通無阻。
虞時流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走著走著,忽然道:“既然這麼惦念,之後再來就是。”
江措心底一驚,脫口而出:“誰想你再來了?!”
虞時流:“……我說的是,狀元樓。”
江措:“……我說得也是。”
虞時流:“誤會你了。”
江措滿臉通紅,急著為自己辯駁:“嗯……嗯?!不是!我的俸祿夠我吃穿,哪有無緣無故天天去佔人便宜的道理!我可不是這種人!還有,你一直在深山裡,到底哪來那麼多錢?”
“若我說是偷是搶,你打算逮捕我入獄嗎。”沒等江措回答,虞時流就道,“那你方才吃喝,用的就是這筆不義之財。”
江措鼻尖右側有一顆很淡的小黑痣,他此時用力皺著鼻子,用手撓了撓那處,心想虞時流說得一點都沒錯,他遵紀守法到現在的最大原因是沒遇到觸及他底線的人,可是這個人馬上就要出現了。
虞時流瞥了一眼他的表情,稍稍別過臉,雖不知為何,卻彷彿得了什麼天大的意趣,沉寂的心臟如常人般躍動起來:“放心。族中種植的草藥雖隨處可見,但在中土卻是難得的奇珍。”
江措指著自己鼻子:“你在跟我炫耀?”
“我沒有這個想法,大概是你缺什麼會誤會什麼。”
江措氣笑了,擊節歎賞:“好好好,那確實太了不起了。別說我佔你便宜,這頓飯我下個月發……遲早請回來。”
虞時流沒什麼感情地誇獎道:“左郎將果然富貴不能淫。”
江措低頭用指腹又搓了搓眼角,只覺得正常讚美的話怎麼被說得哪裡都不對勁。
無論是慧明法師,還是廟裡的其他師兄,個個待江措極好,他們性子平和淡泊,講究清淨無為,唯有江措活潑愛鬧,每每故意耍寶逗人開心,都會博得眾人真心開懷,十多年連拌嘴都沒有過,搞得方丈又頭痛又無奈,把人送出寺後終於長舒一口氣。
平生江措哪兒經歷過虞時流這號人物,說不了幾句話就能把他火氣全挑上來。
到了京兆府,江措將玉牌一亮,沒讓人跟著,熟門熟路帶著虞時流往裡進,虞時流無論穿著還是樣貌都太出眾,京兆府的衙役們看向江措的眼神一時頗為曖昧,好像是江措以權謀私,非要帶姘頭相好一起做事,江措想解釋又覺得說多錯多,索性不理。但虞時流從頭到尾坦坦蕩蕩,或者說這張死人臉就不會出現什麼大表情,連微笑都陰森詭異。
進了停屍間,一彎明月已掛中天,江措將燈點上,此間陰冷,江措腕上佛珠亮著微弱的光芒,虞時流瞥了一眼,江措便故意舉起快要將手腕懟在他眼前:“想看不用遮遮掩掩,我可不像你那般藏著掖著。”
江措膚色雖不像虞時流那副快要進棺材一樣的慘白,但瑩潤中透著勃勃生機,與深色的佛珠對比鮮明,虞時流只看了一眼,又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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