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沒怎麼,沒事!”
李稷元將二人互動盡收眼底,緩緩道:“你有這麼要好的朋友在,你阿姐應能放心不少。”
江措早已不再想什麼君君臣臣,說起話來忍不住地咄咄逼人:“陛下是不是貴人多忘事,宮裡的賢妃——哦不,快要該改口稱皇后了,她怎會是我的姐姐,我沒有那麼大福分。更何況,這話聽起來確實刺耳,陛下真的有嘴上那麼喜歡她麼?其實無論誰在陛下心中,都不會佔據多少地位,陛下是一個好皇帝,所以也想在外人面前,做一個好丈夫,讓所有人,包括子孫後代都看到這一朝皇帝與皇后伉儷情深。做什麼,遠比陛下在想什麼更重要,不是嗎?”
江措知道自己話說得太多,但卻還是想為江毓秀鳴不平。人被關在籠中,卻非要讓所有人都以為她在其中過得多幸福惹人稱羨,覺得母儀天下的皇后不僅地位崇高,還夫妻恩愛,再命好不過,多殘忍的事情。
他做好了李稷元大發雷霆的準備,卻不承想李稷元格外的平靜,好像他們之間的仇怨都只是江措臆想出來的。
虞時流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識到了氛圍的僵持,突兀地開口:“既能猜到我會救江措,應也是在我族中安插有眼線,那必然明白,只要有我在,你殺不了他。”
李稷元道:“大祭司是在拿太后的命威脅朕。”
虞時流道:“你可以這麼想。我想做的,會用盡所有手段,不惜一切。”
江措又提起一口氣,拼命地給虞時流使眼色,但虞時流根本不接。江措生怕李稷元一怒之下真乾點什麼,情急之下,一手橫在虞時流身前:“陛下,現在事情都已經明瞭,我的價值也已經利用了個乾淨,你想收尾,就衝我一個人來就好,他被你無辜拉入局,解了地宮的密室,已經——”
李稷元打斷:“不用急著護著彼此,你們的命,朕一個也不要。”
江措聞言挑眉,顯然對李稷元的信譽絲毫不抱希望,皇帝麼,說什麼什麼就是對的。江措若是還像原來信任大於天,不吃一塹長一智,才是蠢到家了。他現在是破罐子破摔,改變不了局面,就看看李稷元到底想準備怎麼收拾他。
李稷元道:“朕有話要跟你說。”
虞時流居然品出了皇帝的言外之意,但完全不懂婉轉,說道:“有什麼話是我不能聽的。”
江措拼命忍笑,對虞時流溫聲道:“既然陛下想和我談談,那勞煩大祭司稍等片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陛下能放過昭覺寺與我們,那只是說幾句話,很划算。”
虞時流不大讚同,他親手將江措從李稷元面前救走,很難再放心,可江措如此說,他也不再阻攔,反正二人身上的牽魂蠱還沒斷開,做什麼都有感應。
見著江措隨著李稷元進了佛堂,虞時流手背在身後,忽然一勾,江措關門時在門縫中衝他頗為無奈地一笑,比著口形:放心。
可江措自己心中也在打鼓,轉向李稷元時又沉下了臉。
昔日的君臣同處一室,卻似隔著千山萬水,李稷元站在佛像前,燭光照亮了佛像慈悲的面容,天子的臉卻隱在暗處。
江措語氣生硬:“陛下和兩位統領,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又是在玩什麼把戲?我除了這條命外,還有什麼值得陛下圖謀的東西嗎?”
“朕沒有想真要你的命。”
“這話用來騙三歲小孩也許還有人信。”
“……李家到這一脈,人丁單薄,若論起來,你算是朕的表弟,是朕除母親以外,還活在這世上的,血緣最近的人。”
江措歪了歪頭,笑道:“我愧不敢當。陛下,現在和我論起親戚,是不是太遲了些,正是因為我這未曾見面的母親,陛下對我又是提防,又是利用,我這條命,可和貴字沾不上邊。”
“最開始,朕確實想過直接殺了你以絕後患。”
江措恍然大悟:“陛下當年白龍魚服前來昭覺寺,原是想來看看我這個便宜弟弟活成什麼樣子,只是沒想到遇險又被我救了。只是,陛下當時沒殺我,並非因此動了惻隱之心,而是在看到我身手不錯和野獸纏鬥的時候,陛下想的卻是我比起就這麼死了,還有更大的利用價值,甚至不惜埋線多年,借向太后獻藥的名義,引山巫族人有藉口進京尋我這個被算準能幫他們渡過劫難的人,從而幫忙進入地宮。而此時,我也幫陛下做了足夠多的事,到了可以過河拆橋的時候。”
李稷元沒有否認,江措說得太直白,明明事情就是這樣的事情,赤裸裸地剖開,鮮亮的記憶變得血淋淋一片。
江措頷首:“那就讓我再猜猜,陛下這幾日,大概是在想如何處置我。謀反是重罪,以後三大世家都不可能再在朝中再擔任重要職位,我的身份特殊又尷尬,怎麼辦呢?圈禁一輩子,得一個珍惜手足之情的名聲,還是借他人之手殺掉?陛下想了幾天,決定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