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發了一枚鳴鏑,示意周圍巡邏的同僚儘快趕來有要案發生,自己則先查探情況。
繞過垂著的屍體,府邸的門虛掩著,還未靠近,便一股撲鼻的血腥味,江措生出濃濃的不祥預感。伸手一推,門板發出沉重悠長的嘎吱聲,往前一望,滿院都是橫七豎八的死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十幾口人,黑色的血水幾乎將地板的縫隙全部填滿。
其中不少人死不瞑目,表情驚懼,其中一人維持著向前爬的動作,手已經快要摸上大門前的臺階,就差幾步,便能逃出生天。饒是江措經歷過不少大案,也是第一次見到被屠殺滿門,胃中翻騰,極度不適,他根本想不到這家人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才會招致殺身之禍,不怪沈維槿那副樣子,就算本來是個尋常百姓,誤入此處說不定都得嚇傻。
江措還分神在想,明日得再去沈家看看,沈維槿肯定病得不輕,正好藉機勸一勸——
不對。
江措再次抬眼,站在門前環視一圈,從見到吊著的屍體時江措就有種奇特的詭異,說不上來的感覺堵在胸前上不來下不去。此時腦海中的迷霧一點點散去,江措終於察覺出這不舒服的感覺來源為何。
上下十七口人,全死於刀傷,且很明顯,兇手是一個人。
這本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但江措慢步走近,蹲下檢視離得最近的一具屍體,刀口處皮肉外翻,衣裳被血染透,江措將刀口處的衣裳撕開,露出後背,這一刀明顯是從後將人徹底穿透,不留餘地,可離奇的是,刀口處留下了一朵似是蓮花一樣的烙印,和江措那把橫刀的介面處刻下的一模一樣。
這刀是昭覺寺的師兄弟合力所鑄,在江措搬離寺中時所贈,武器雖代表殺戮,但僧人們總希望江措一生平安,最好刀永不出鞘,不傷人命,所以刻了一朵蓮花座,希望江措將佛放在心間。
按理來說,不該這麼巧合地出現一樣的印子。
除非是有人有意栽贓。
遠處傳來馬蹄陣陣,江措倏然起身,遙遙望向府外,金吾衛打扮的一行人風風火火闖入。今日這條街本該是江措管的小隊巡邏,可來的卻是素來與江措他們不對付的另一隊人馬。一行人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舉起的火把火光沖天,將江措臉上每一寸表情都映得清清楚楚。
為首的金吾衛將軍瞥見江措,敷衍地抱拳,面露譏諷:“左郎將近一個月不是得了陛下特令,去查辦特殊案件,怎麼會出現在此處?難不成要說,這一屋子死屍,都是被鬼害死的?”
江措心一沉,知道自己是遭人算計了。
大難臨頭,江措反倒鎮定下來:“將軍發問之前,我倒想先問一句,今夜我先遭刺客追殺,又碰巧誤闖這麼一樁慘案現場。一夜發生這麼多事,不知將軍今夜帶著金吾衛都在做些什麼。”
將軍臉立刻大變:“左郎將是在指責我辦事不力了?”
“將軍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是否辦事不力,還是得明日一早,上面來人再做定奪。”
“你是在為陛下辦案,可這特權卻沒厲害到連枉殺無辜十幾條人命也能安然無恙的份上。”
江措笑道:“將軍的意思是這些人都是我殺的?”
“金吾衛中誰不知左郎將得昭覺寺得道高僧傾囊相授,盡得真傳,這身本領旁人羨慕不來。我倒一時想不出,還有誰有這麼大能耐,能在長安屠殺官員滿門。”
將軍一抬手,眾人齊齊下馬,訓練有素地分別檢查起地上的屍身,很快,其中一人作揖回報:“回稟將軍,此地乃兵部職方司主事蔣奉府邸,但卑職一一檢視過,此地共十七具屍體,蔣主事卻不在其中。”
將軍摩挲著馬鞭,意味深長道:“哦?那這三更半夜,蔣主事會去了何處?左郎將,你可知情?”
江措冷笑:“我與他素不相識,他去了哪裡,做過什麼,和我有什麼干係?”
檢查屍體的人一一彙報,將軍越聽,看著江措的眼神越是意味深長:“如此說來,左郎將今夜是恰好有事,令金吾衛巡邏繞開左郎將所在之處,又恰好隻身跑到了兇案現場,又恰好,兇手的兇器,與左郎將佩刀上的花紋一致。你我是同僚,本該是同氣連枝,為百姓和朝廷做事,可左郎將,這麼多巧合疊在一起,讓我很是難辦啊。”
“若是我所為,為何不直接離開,而是多此一舉發射鳴鏑等你們來抓我。”
“左郎將雖年紀輕輕,但也該知道賊喊捉賊之事素來不新鮮。”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江措上前一步,“僅憑傷口處的花紋這一樣證據,就想定我的罪?將軍熟知律法,應不會天真到這種地步。我與蔣家無冤無仇,沒有動機,這些人最少已經死了一個時辰,但一個時辰前,我還在幾條街外的小河邊。”
“可有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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