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遠【完結】》第11頁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件事(2)

作者:餘下三·2天前

可這實在不是什麼好訊息,他一時真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叔,”趙之遠見他坐在那裡欲言又止,一雙手都快把膝蓋上的布料搓出褶子來了,心裡便也猜到恐怕不是什麼好事,反倒溫聲安慰起來,“您有什麼事就說吧,沒事的。”

李延年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不說,這事也糊弄不過去,田稅不會因為他張不開嘴就免了。

咬了咬牙,他抬起眼看向趙之遠,目光裡既有不忍,又有一種不得不說的難堪。

“之遠啊,還有不到一個月,縣裡就要派人下來催各家的田賦了。連同今年抵徭役的挑費,一併都得收去。你若是打算留在咱們村,這稅糧,怕是少不了的。”

趙之遠心裡猛地一緊。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後背離開了椅靠,擱在膝蓋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攥成了拳。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在這個村子有六畝地,加上抵徭役的費用,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往年這些事都是張員外在應付,田稅徭役,全都是張家出銀子打點的,他連賬本都沒翻開看過一眼。

如今自己離開了張家,獨門獨戶地過起了日子,賦稅徭役便一樣也逃不掉了。而他居然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敢問保長,”他穩住心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可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還是沒藏住,“咱們村的賦稅要交多少?徭役又是怎麼個抵法?”

他問這話時,目光裡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期盼,只盼著數目能少些,自己也好把這搖搖晃晃的日子勉強維持下去。

李延年掰著手指頭,一字一板地給他算了起來。

這些數目他在肚子裡盤了不知多少年,閉著眼都能倒背如流:“田賦的話,上田五升,下田三升。不過咱們村這一片土還算肥,沒有下田一說,統統按上田算,一畝五升打底。你也是讀過書的人,也曉得,這還只是明面上的。還得另外算上火耗,再加上縣裡官爺的夏日冰敬、冬日炭敬,樣樣都得折成糧食。這麼七算八算下來,一畝地起碼得按九升糧往外掏。徭役倒是不多,一年二十日,折抵六十尺絹布即可。”

趙之遠聽到“一畝九升”這個數的時候,心裡便已經開始飛快地盤算起來。

他總共也就七十升粳米,還是從張家帶出來的老底子。

按南燕不論穀物、不論田類的收稅規矩,哪怕他地裡一粒米都沒種,也得拿粳米去填這個窟窿。

六畝地,每畝九升。他腦子裡默默一算,眼睛便有些發直。

他抿了抿嘴唇,心想倒也還勉強能接受。五十四升粟米,加上徭役折算的六十尺絹布,雖說剩下的糧食撐不了多久,但至少這個稅還是交得起的。

往後的日子只怕就沒那麼好過了,說不定自己又要賣書度日。賣書倒也不怕,至少那幾箱子書他還知道行情,餓不死。

可他這顆心還沒落到實處,李延年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那語氣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提,可落在趙之遠耳朵裡,卻像是一顆石子投進深井裡,咚的一聲,砸得他心直顫。

“對了!忘了跟你說了。官府只收粳米,甭管你地裡長的是粟米還是稷子,收稅的時候,一概照著粳米去收取。”

趙之遠心裡涼了半截。不是五十四升粟米,而是五十四升粳米。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再張開,一個字也沒吐出來,只是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若是這樣算,光田賦便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再加上徭役折算的絹布,屋裡那七十升粳米怕是所剩無幾了。

往後這一整年的日子,口糧從哪裡來,他還沒來得及想,光是把眼前的窟窿填上就已經捉襟見肘了。

“保長,”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身子也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幾分,“那荒田呢?縣裡對荒田,可有什麼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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