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遠【完結】》第12頁 種地了就要交田稅(1)

作者:餘下三·4小時前

種地了就要交田稅,累死累活幹一年,小半數收成都填了官府的糧倉。

不種地,把田荒著?那更好了!判你一個怠耕延誤之罪,順勢便將你的田收了回去,轉手賣給下一個冤大頭。

到底是舍糧食還是舍田,莊稼人心裡最清楚,也最沒有選擇的餘地。

趙之遠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肩膀也跟著塌了下去。

如此一來,也只能硬著頭皮納糧保地了。日光從門口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那張白淨的面孔上,將他眉眼的輪廓描得分明,卻照不進他眼底那層沉沉的愁雲。

他纖長的手指下意識地向懷中摸去,指尖隔著衣料觸到那幾張薄紙,心裡卻連半分底氣都沒有。

這幾張紙,到底是家業,還是枷鎖,他一時竟有些分不清了。

李延年見對方坐在那裡,目光發直,臉上白得沒什麼血色,失魂落魄的模樣看著叫人心緊。

他是真怕這個趙先生因為交不起田稅,白白把那些田地給丟了。

田若是沒了,這人就真的一點根基都沒有了,往後的日子,怕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攢不下來。

他心裡一急,倒是忽然想起一個路子來,忙不迭地開口問道:“趙先生,老夫看你這穿著打扮,行事做派,像是正兒八經念過書的。不知道……可有功名在身?”

按南燕律法,有功名在身是可以免除田稅的。

這一點趙之遠自然心裡清楚。

可他聽了這話,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但凡自己有個功名,也不至於被張培生放棄,趕到這人生地不熟的村子裡來。

就憑那個舉人功名,張培生早就把他這個乾兒子當菩薩一般供起來好生伺候著了,還用得著在這兒為幾升米發愁。

李延年見他那反應,也跟著犯起了愁。

想要不納稅,要麼有功名在身,要麼是退伍還鄉的兵卒。

就像李鎮山那種,田稅連同徭役的挑費一併全免,朝廷養著,縣裡貼補。

可偏偏造化弄人,李鎮山別說田地,如今連間屋子都沒有,活脫脫一個沒著沒落的流民。

李延年越想越覺得這世道荒唐又可笑,不自覺地便唸叨出聲來:“一個有田卻沒糧納賦,一個不用納賦卻沒田……老天爺可真是沒眼哪。”

這話本是自言自語,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牢騷,可坐在對面的趙之遠卻是實實在在聽進去了。

他腦子裡像是忽然被人撥了一下弦,叮的一聲響,方才還渾渾噩噩的思緒一瞬間便清亮了起來。他抓住了“不用納賦”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地在心裡嚼了又嚼。

這些年在張家,他多多少少也讀過些書。雖說比不得原身那樣學富五車、出口成章,但南燕律法他研讀過不止一次。

不為別的,就是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做錯了什麼事,惹來飛來橫禍。

律法中寫得明明白白:從軍者,免賦稅,除徭役。

李延年方才那番唸叨,倒是一語驚醒了他。

李鎮山不是能免賦稅嗎?

他不是沒地方住,馬上要成流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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