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悔的是，自己親媽藏了這麼大一筆錢，他這個當兒子的竟被矇在鼓裡。
還跟著天天在外面裝窮、受接濟，平白欠了全院一屁股人情，如今全成了笑話。
襁褓裡的 小當大概是餓了，“哇” 地哭了起來，聲嘶力竭。
秦淮茹慌忙解衣襟餵奶，可她自己也餓著，奶水不足，孩子叼不著。
哭得更兇，一聲聲跟小刀似的，刮在這空蕩蕩的屋子上。
“哭哭哭，就知道哭！” 賈張氏心煩意亂，衝著孩子嚷嚷。
“媽你衝孩子喊什麼！” 賈東旭火氣又上來了。
“都別吵了！” 秦淮茹抱著哭鬧的孩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聲音裡滿是疲憊和絕望。
“鍋沒了，米沒了，孩子奶都不夠，你們爺奶倆倒有勁兒吵架…… 。”
“今天中午這頓飯，誰告訴我，拿什麼做？！”
一句話，問得滿屋子死寂。
賈東旭看著光禿禿的灶臺，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跟女兒。
看著互相紅著眼的母親和媳婦，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重重坐回牆根，雙手抱住了頭。
這個家，錢沒丟的時候，就己經是一地雞毛。
如今錢一丟，連最後那點遮羞布，都被撕得乾乾淨淨。
前院閻家，氣氛同樣難看。
一家西口擠在唯一留下的那張床上，三大媽坐在床沿抹眼淚。
閻解曠縮在牆角，閻埠貴戴著眼鏡，蹲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摸他那些藏錢的舊地方。
明知道早空了，還是不死心。
閻解成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他爹這副模樣，忽然就笑了，笑聲裡全是譏誚。
“爸，別摸了，再摸地磚都讓你摸出包漿了，錢還能自己長腿回來？”
閻埠貴頭也不抬，悶聲道：“用不著你管。”
“我是不想管。” 閻解成慢悠悠地開口，一句一頓，句句往心窩子裡捅。
“我就是替您可惜，兩千一百西十塊啊爸，您藏得可真叫一個嚴實。”
“炕蓆底下、字典裡頭、鹹菜罈子、仙人掌盆兒……。”
“要不是今兒賊幫您翻出來，我這個當親兒子的，都不知道咱家是個‘千元戶’。”
“我天天在外頭打臨時工，風吹日曬一個月十八塊，回來您還跟我算伙食費，一分一毛都跟我計較。”
他往前湊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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