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弟從軍後我登基了》第8章 第一次任務·上(1)

作者:新之助大人·1天前

往北走了十里地,樹越來越少。

不是被砍光的——是被風吹死的。樹幹橫在路邊,幹得發白,樹皮早就被沙礫刮沒了。偶爾有一叢灌木從石頭縫裡扎出來,矮得貼在地上,像是怕被風連根拔起。

沈昭寧走在丙字營佇列的中段。她是什長——走在十個人的最前面。身後是馬老六、小周、馮大彪,還有六個她叫不全名字的老兵。馮大彪扛著一把缺了角的朴刀,刀背擱在肩上,一邊走一邊喘。

「我說瘸子——」馮大彪朝隊伍前面喊,「這路還要走多久?」

牛鐵柱頭也不回。木棍點在碎石上,咚、咚、咚。「走到不能走。」

「什麼叫不能走?」

「死人不能走——」牛鐵柱說,「活人走到哪算哪。」

馮大彪罵了一聲。罵完以後繼續喘。喘完了又罵。沈昭寧聽著他的罵人聲從前面減到後面——不是沒力氣了。是在用罵人壓住胃裡的翻湧。

所有人的胃都在翻湧。

不是因為走了太久。是越往北走,看到的越多。路邊有翻倒的牛車——車上的糧食被搶光了,車主人趴在車轅上,背上插著一根斷箭。箭翎是灰白色的——那是戎狄鷹羽箭。更遠一點的地方有一隻草鞋。鞋底朝上,鞋面上繡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繡花的人顯然不太會——花瓣繡成三個稜角,看著不像花,像一塊被人揉皺了的紙。鞋的主人不在了。

沈昭寧把視線從那隻草鞋上移開。

走到第三個村子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

村子沒有名字。雁回關北邊的村子大多沒有名字——太偏、太小、太容易被戎狄踏平。人還沒記住村名,村子就沒了。

村口有一座歪歪的石碑。石碑上的字早就被風磨平了,只剩一個模糊的「界」字。沈昭寧跟在牛鐵柱後面走進村口——村子是空的。不是空無一人——是空無活人。

村口第一家,門倒在門檻外面。門板上有馬蹄印——戎狄的馬蹄印。寬、圓、深,不像晏馬那樣細長。門檻上有一攤己經乾涸了的血跡——血從門檻上淌到地上,被幾隻蒼蠅趴著。蒼蠅的顏色很亮,在日光下泛出綠色的光澤。

沈昭寧的腳踩過那攤血跡。靴底碾上去的時候,粘了一下。她把腳抬起來——靴底的紋路里嵌進了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她沒有低頭看。繼續往前走。

村中間是一口井。井沿上的青石被磨得鋥亮——說明這口井曾經有很多人來打水。井臺上有一根晾衣繩。繩上還掛著一件小孩的衣服——半截袖子,袖口上繡了一隻鴨子。鴨子只繡了一半:針腳斷了一截,線頭還垂在布上。線尾在風裡輕輕地晃。

馮大彪走到她身邊。朴刀從肩上放下來了。他看了一眼那件小孩的衣服,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繼續搜——」牛鐵柱的聲音從村尾傳來,「看還有沒有活口。」

丙字營散開了。十個人在村裡分頭搜。沈昭寧沿著村路往裡走——每推開一扇門,裡面都是一樣的東西:翻倒的桌椅、砸碎的陶罐、散了一地的糧食。糧食被馬蹄踩過,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谷、哪是土。

她在第三家門前停住了。

門半開著。門縫裡夾著一張紙——不是告示,是人家自己寫的。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很稚嫩:阿孃說去山裡避三天再回來。阿爹不肯走。阿爹說今年麥子剛種下去。

紙的邊緣被撕掉了一塊——像是在慌亂中從本子上扯下來的。墨跡很新。不是這三天寫的。是更早之前——秋收以後的某一天。那時候戎狄還沒有犯邊。種麥子的人以為今年是個好年景。

沈昭寧把那張紙從門縫裡抽出來。折了兩折。揣進衣襟內側。和虎符放在一起。

馬老六在後面喊了一聲:「什長——你來看看這個。」

她循著聲音走到村子北頭。馬老六蹲在一堵倒塌的土牆旁邊。土牆被燒過——牆面焦黑,裂縫從底部一首裂到頂。牆根下躺著一個人。一個老人。背朝上。後背上有一道刀口——從右肩斜砍到左腰。刀口很深,深到能看見底下白色的骨頭。

沈昭寧蹲下來。把老人的身體翻過來——老人的眼睛還睜著。眼珠被風沙蒙了一層灰,看上去不像死了,像是在發呆。手裡攥著一樣東西——一把旱菸杆。煙桿是竹根雕的,雕工很粗——但被手磨得發亮。一個老農民抽了大半輩子的東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