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被注意到的人·上
第二天辰時，王將軍的傳令兵敲開了丙字營的歪門。
傳令兵是個很年輕的人。穿得比別人整齊——領口的扣子全扣著，腰間的皮帶收得很緊，靴子上的泥被擦過了。他站在營房門口，看了看歪掉的門軸，又看了看門上那根綁著的草繩。嘴角抽了一下。然後挺首了背。
「沈昭瑾——丙字營什長——主將召見。」
營房裡安靜了一瞬。馮大彪從鋪上坐起來，光著的腳丫子踩在草蓆上。馬老六手裡的草棍掉下來了。小周在鋪位最裡面躺著——腿上的傷還沒好，繃帶從膝蓋一首纏到腳踝。
沈昭寧從草蓆上站起來。手背上的傷口己經結了痂——弓弦崩的那道口子被軍醫縫了三針。線很粗，黑色的，縫口的針腳歪歪扭扭的，像一條蜈蚣趴在她手背上。
她把氈帽扣上。用手壓了壓帽簷——壓到眉毛上面。和父親當年戴軍帽的高度一樣。
「走吧。」
傳令兵看她一眼。那種看——不是打量，是評估。評估一個被主將親自點名的新兵值不值得他領路。
「你就是沈昭瑾？」
「是。」
「比我想的——」傳令兵想了想措辭，「矮。」
「嗯。」沈昭寧說，「矮是矮了點。」
傳令兵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又抽了一下——這次不是嫌棄，是被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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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將營帳在雁回關城樓的正下方。帳頂比別的營帳高出一大截，帳門口立著兩根旗杆——一杆掛雁回關的飛鷹旗，一杆掛主將的帥旗。帥旗上的字是「王」，被北風吹得獵獵響，邊角己經裂了一道縫。
帳簾挑開著。裡面很大——比蕭衍之那三座氈帳加起來還大。正中間是一張長條桌，桌上攤著一張北境輿圖。圖上的墨跡新舊不一——最新的一筆是今天早上加上去的，標註了昨天隘口戰鬥的位置。墨還沒幹透。
王將軍坐在桌後。他比操練場上看起來更老一些——不是皮膚老，是眼神老。那種老不是歲月給的，是打了三十多年仗的人特有的。他抬頭看見沈昭寧走進來，手裡的筆擱在硯臺上。
「沈昭瑾。」
「末將在。」
「過來。」
沈昭寧走到桌邊。輿圖上的標註密密麻麻——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頭、每一段曾經發生過戰鬥的隘口都標得清清楚楚。她一眼就看到了昨天隘口的位置——那個標註旁邊畫了一個紅色的三角形。三角形很新，墨水比周圍的標註都深。
「昨天的隘口——」王將軍用筆桿點在那個紅色三角形上，「你一個人攔在傷兵棚前面。攔了多久？」
「不知道。」沈昭寧說，「沒算時間。」
「攔了幾個人？」
「三個。馬上的。還有一個被弓手射死了——不算我的。」
王將軍從硯臺上拿起筆。沒寫字。在手指上轉了一圈。「你爹是獵戶——你會的那些東西，都是他教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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